第 1 章
江婉定下過一條不容置疑的規矩:
絕不公開戀情,絕不在社交平臺分享私生活。
她表示:“感情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需要像猴子一樣演給外人看。”
因爲這條規矩,我們談了七年,卻始終沒人知道。
哪怕我被她狂熱的追求者網暴、造黃謠,她也不肯發一句話澄清。
只是冷冷地丟給我一句:
“你不要太虛榮,非要那點公開的安全感嗎?”
我信了,我也忍了。
直到那日,我意外切到了她的私人社交賬號。
在這個賬號裏,她竟是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
一共342篇筆記,每一篇都是關於同一個男孩。
從陪他買第一雙限量版球鞋,到爲他排隊四個小時買限量版手辦。
最新的一篇是十分鐘前更新的,照片裏,兩人的手十指緊扣,無名指上戴着情侶戒。
配文是:“我家小朋友說想要全天下的偏愛,那我就給他明目張膽的例外。”
照片裏的男孩,是她的男閨蜜。
我平靜地看着那行字,默默摘下了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既然不需要公開,那就永遠當陌生人吧。
......
“時間過了三分鐘,我最討厭不守時的人,你不用來了。”
聽筒裏傳來江婉毫無波瀾的聲音。
沒等我開口解釋,電話就被單方面掛斷。
我站在暴雨如注的街頭,握着手機的手指凍得發僵。
雨水順着我的頭髮流進眼睛裏,澀得發疼。
十分鐘前,我被幾個眼熟的男生堵在了這條窄巷裏。
他們是江婉公司的實習生,也是她瘋狂的仰慕者。
因爲江婉那條“絕不公開”的規矩,我在他們眼裏,只是個死皮賴臉倒貼江婉的軟飯男。
髒水潑在我的白襯衣上,我的腳踝也在推搡中扭傷。
我原本想告訴江婉,我受傷了。
可她掛斷電話的速度,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
在她的世界裏,規矩重於一切。
遲到就是遲到,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通融。
我拖着鑽心疼的腳,在雨中攔了半個小時的出租車。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時,我已經狼狽得像個水鬼。
推開門的瞬間,客廳裏溫暖的光線刺得我眯起了眼。
緊接着,我看到了讓我渾身血液倒流的一幕。
江婉坐在純白色的布藝沙發上。
那個有着極度潔癖、連我掉一根頭髮都要皺眉的女人。
此刻正垂着眼,耐心地用溼巾擦拭着一雙沾滿黃泥的球鞋。
而那雙鞋的主人蘇辭,正盤腿坐在她最寶貝的波斯地毯上。
蘇辭手裏拿着一隻剝到一半的小龍蝦,紅油順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吧嗒一聲,落在了地毯上。
我呼吸一滯。
那塊地毯是江婉花六位數從國外拍賣回來的,平時連掃地機器人都不能上去。
江婉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發火,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冷着臉下達驅逐令。
她只是抽出一張紙巾,自然地替蘇辭擦了擦手指。
“喫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她的聲音裏帶着我從未聽過的縱容。
那一刻,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像個誤入別人生活的小丑。
蘇辭抬起頭,看到了渾身溼透的我。
他趕緊放下小龍蝦,扯過幾張紙巾跑過來。
“哎呀南聿,你怎麼淋成這樣了?快擦擦。”
他滿臉心疼,伸手想幫我擦頭髮。
“江婉你也真是的,下這麼大雨,你怎麼不去接他啊。”
蘇辭轉頭瞪了江婉一眼,語氣裏帶着熟稔的埋怨。
江婉把擦乾淨的球鞋放在一旁。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拿過消毒凝膠搓了搓手。
“他自己不規劃好時間,怪得了誰。”
她終於轉過頭,視線在我滴水的衣襬和帶泥的鞋底上停頓了兩秒。
眉頭瞬間擰起。
“南聿,你把地板弄髒了。”
我的腳踝腫得老高,疼得站立不穩。
可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弄髒了她的地板。
“我遇到了幾個公司的實習生,他們......”
我試圖解釋,想告訴她我被人推倒了。
江婉卻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
“我有沒有說過,不要把外面的麻煩帶回家?”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明知道我不喜歡私生活被窺探,爲甚麼非要招惹他們?”
“你只要安分守己,就不會有這些事。”
我仰起頭,看着這張愛了七年的臉。
眼底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是我想招惹他們的嗎?”
“江婉,只要你公開承認我是你的男朋友,他們根本不敢這麼對我。”
一旁的蘇辭趕緊拉住我的胳膊。
“南聿你別生氣,咱們家江婉就是個死板的木頭。”
他故意把“咱們家”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都勸過她好多次了,讓她對你溫柔點,公開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可她就是這種六親不認的性格,連我這個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都得遵守她的破規矩呢。”
蘇辭一邊說,一邊衝江婉挑了挑眉。
江婉看着他,緊繃的下頜線奇蹟般地柔和了下來。
但她轉過頭看向我時,眼神再次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冰冷。
“南聿,感情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需要像猴子一樣演給外人看。”
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去把自己洗乾淨,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站在原地沒動,視線落在那塊沾了紅油的波斯地毯上。
“既然規矩對誰都一樣。”
我指着地上的污漬,聲音乾澀得厲害。
“那他弄髒了你的地毯,算甚麼?”
江婉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都沒變。
“阿辭不是故意的,何況他剛纔胃疼,想喫點有味道的東西。”
她看着我,眼底浮現出一絲不耐煩。
“南聿,你連阿辭的一半通透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