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京城出了名的死心眼,主打一個別人說甚麼,我就信甚麼,而且行動力超強。
夫子說讀書要頭懸梁錐刺股,我直接拿錐子在大腿上紮了三個血洞。
我爹氣急敗壞罵我“你這榆木腦袋怎麼不上吊”,我二話不說扯下腰帶把自己掛在房樑上。
從那以後我爹告誡全府:
跟大公子說話,嚴禁使用任何誇張修辭。
尚了攝政長公主後不久,殿下的男寵登堂入室。
敬茶時,他故意把茶潑在手背,跪在地上紅了眼眶:
“駙馬若是容不下我,直說便是,何必用這種法子折辱我?”
蕭明鸞心疼地將他摟進懷裏,轉頭瞪着我怒吼:
“你已經是駙馬了,還想怎樣?既然這麼容不下他,你就去死!”
我眨了眨眼,認真思考了一下,鄭重地點了點頭:
“殿下說得對,這確實是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
在蕭明鸞和男寵錯愕的目光中,我毫不猶豫抽出束髮玉簪,對準脖子猛地一刺。
下一秒全府上下傳來尖銳爆鳴聲。
......
“駙馬!您快鬆手啊!”
墨書淒厲的驚呼聲撕裂了整個正廳。
玉簪沒入脖頸的聲音其實很悶。
就像利刃戳破了一個熟透的柿子。
溫熱的液體瞬間噴湧而出,順着我的鎖骨往下滾落,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磚地面上。
我鬆開手,任由那支染血的玉簪插在脖子上。
“殿下,我已經按您說的做了。”
我認真地看着蕭明鸞。
因爲氣管受損,我的聲音有些漏風,聽起來呼哧呼哧的。
蕭明鸞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伸出一隻手,指尖懸在半空微微發抖。
“宋硯寒,你......”
她似乎想往前走一步。
“殿下。”
一直窩在她懷裏的秦子吟突然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口。
他沒有驚呼,也沒有表現出半分驚駭,只是柔順地垂下眼睫。
“駙馬這是在怪我。”
他輕聲嘆了口氣,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都是子吟的錯,子吟身子骨弱,見不得這些猩紅之物。”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子吟覺得心口好悶,彷彿喘不上氣了。”
他微微蹙起眉,身子無力地往蕭明鸞懷裏倒去。
蕭明鸞剛剛邁出半寸的腳,硬生生收了回去。
她下意識地攬緊了秦子吟的腰。
“子吟!你沒事吧?”
秦子吟虛弱地搖了搖頭。
“我沒事,殿下快去看看駙馬吧,若是駙馬有個三長兩短,子吟萬死難辭其咎。”
他越是這麼說,蕭明鸞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厭惡。
“宋硯寒,你真是冥頑不靈!”
蕭明鸞咬牙切齒地看着我。
“爲了跟子吟爭寵,你竟然用這種下作的苦肉計來逼本宮?”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血流得太多了,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墨書死死按住我脖子周圍的穴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殿下!您沒看見我家駙馬是真的刺進去了嗎!快傳府醫啊!”
蕭明鸞冷冷地甩了一下衣袖。
“他將軍府出來的人,皮糙肉厚,死不了。”
她彎下腰,一把攙扶起秦子吟。
“子吟本就心疾未愈,如今被你這一嚇,若是病情加重,本宮絕不輕饒你!”
說完,她扶着秦子吟頭也不回地跨出了正廳門檻。
“快傳府醫去聽雪閣給子吟請脈!”
門外傳來她焦急的吩咐聲。
墨書絕望地看着她離去的背影,雙手沾滿了我的血。
“駙馬,您撐住,奴才這就帶您回院子找大夫。”
他拼盡全力把我往起扶。
我其實一點也不覺得痛,只是覺得很困。
“夫子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看着墨書,認真地糾正他。
“殿下讓我死,我還沒死透,大夫來了該如何交代?”
墨書急得猛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我的好公子,您別管那混蛋公主說甚麼了行不行!”
他扯下自己的腰帶,死命纏在我的脖頸下端。
“您要是真交代在這裏,將軍會把整個京城都掀了的!”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我爹掀翻京城的畫面,覺得工程量實在太大。
爲了不給我爹添麻煩,我終於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子裏瀰漫着濃重的苦藥味。
陳太醫正在水盆裏洗着帶血的布條。
“太醫,我家公子怎樣了?”
墨書啞着嗓子問。
“駙馬命大。”
陳太醫擦乾手,壓低了聲音。
“那玉簪偏了半分,沒傷到致命的經絡,只是一下子失血過多,得好好靜養幾個月。”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
秦子吟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個紫砂藥碗,臉上掛着溫和妥帖的笑意。
“駙馬醒了嗎?子吟親手熬了蔘湯,特來向駙馬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