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哥帶女朋友回家前，特意警告我。
“以後別叫我哥哥了，你嫂子會喫醋的。”
我愣住。
我是他親妹妹，她喫哪門子的醋？
但我沒多說，忍了。
畢竟我哥三十歲，才找了個女朋友帶回家。
不容易。
當天，爲了表現誠意，我媽特意準備了八萬八的紅包。
我也買了名牌包和金鐲子，還帶了一本房產證，打算送他們當婚房。
可剛進門，我哥女朋友就因爲我媽叫了我哥一聲“兒子”，當場摔了杯子。
“老不死的，你惡不噁心？”
“我老公都三十了，你還叫兒子，是想提醒我他永遠是你的人嗎？”
我媽臉色發白，不知所措。
我哥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我剛想上前打圓場，就見她一巴掌朝我扇過來：
“還有你！你以爲你是甚麼好東西？整天哥哥哥哥地叫，你是雞嗎？”
1
李美麗雙手環胸，看着我媽，嘴裏的話像刀子一樣往外甩。
“我老公有名有姓，你還整天兒子兒子的掛在嘴邊，自己死了老公就想把我老公當成替代品是吧？”
“自己癢就去找個拖鞋拍拍，別總惦記別人的老公，死變態！”
我媽這人性子軟，之前被我爸保護得很好。
我爸去世以後，我也沒有讓她受過委屈。
像今天這樣被人指着鼻子罵，她哪裏受得了，瞬間紅了眼睛，嘴脣哆嗦着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趕緊放手裏的購物袋，走過去把她護在身後。
“跟我媽媽道歉！”
李美麗上下打量我，眼神裏全是不屑。
“你又是哪根蔥？輪得到你讓我道歉？”
我看向一旁當木頭人的我哥。
“哥，這就是你找的‘溫柔賢惠’的女朋友？”
我把“溫柔賢惠”四個字咬的重。
林思誠臉上有些尷尬，但還是小聲說開口：
“我覺得美麗說得對，畢竟男女有別，你跟媽以後在稱呼上還是注意點。”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美麗卻冷笑一聲。
“聽見你哥說的了吧？這麼大人了還整天哥哥哥哥的叫，你是雞嗎？”
“還真是有老變態就有小變態，母女倆都一個德行！”
我媽在身後氣得渾身發抖，臉也憋得通紅。
擔心她心臟受不了，我指着門口。
“這個家不歡迎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去！”
說完，我看向哥哥林思誠。
“你如果不跟她分手，那你也滾！”
李美麗一聽，火顯然更大了：
“這是我老公家，你憑甚麼讓我們滾？該滾也是你們滾！”
見我已經發火，林思誠趕緊上前打圓場，拉着李美麗的胳膊，又衝我賠笑。
“倩倩，咱們都是一家人，美麗她就是性格直，愛喫醋，有甚麼說甚麼，但出發點是好的。”
“你不是一直催我娶個嫂子回來嗎，還說會她準備豐厚的見面禮，現在怎麼還趕人走呢？”
我心裏一陣冷笑。
我想他娶個嫂子回來，是娶個正常人。
現在一個顛婆，還想要見面禮？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剛想開口，結果李美麗眼尖的很。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裝着名牌包的橙色袋子，飛快地走過去，拿起包包翻來覆去地看。
接着又迫不及待地打開其他購物袋，挨個拆開包裝。
“這些都是給我的？”
林思誠趕緊湊過去，一臉討好。
“全給你的，喜歡嗎？媽還給你準備了大紅包呢，等着我去給你拿！”
他屁顛屁顛跑進媽媽的臥室，從抽屜裏翻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雙手遞到李美麗面前。
“怎麼樣，這下不生氣了吧？”
李美麗兩眼都在放光，嘴上卻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還行吧。”
2
我沒空理他們。
因爲我發現媽媽臉色蒼白，嘴脣有些發紫，趕緊翻出她包裏的藥讓她服下。
“媽，要不要去醫院？”
我媽搖了搖頭。
“我歇一會就行。”
她剛要在沙發坐下，李美麗就一屁股擠了過來，害得她身體一晃，差點摔地上。
我一把扶住她，怒視着李美麗。
“你幹甚麼？”
她翹起二郎腿，下巴抬得老高，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看你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那我勉爲其難讓一步。”
“不過，現在我要宣佈幾件事，你們給我站着聽好。”
“你......”
剛要打斷她，我媽拉了拉我。
“聽聽她還要說甚麼。”
李美麗嘴角掛着得意的笑。
“第一，結婚以後，這套房子是我和我老公的二人世界，你們必須搬走，一天都不能多住，而且以後沒必要也不要來往。”
“第二，彩禮48萬，三金20萬，一共68萬，今天必須一次性付清。”
“第三嘛......”
她轉向我。
“林倩，聽說你開了個公司？”
我看着她沒接話，她自顧自接着說。
“我老公跟我說了，你那公司每年利潤一百多萬，一個女人能做成這樣，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不乾淨的手段。”
“雖然我對你的行爲不恥，但錢是無辜的，你遲早也要嫁人，總不能帶着公司嫁去婆家吧？”
我靠着桌子，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把公司過戶給你哥。”
張口就造我黃謠，還想空手套白狼，我都要氣笑了。
“我自己開的公司，憑甚麼給他？”
她理直氣壯。
“就因爲我老公是家裏唯一的男人，這個家所有的東西，包括你的，都應該是他的。”
說着她看向散了一地的包裝。
“看你出手這麼闊綽，這些年拿了不少好處吧？”
“以前的花銷我就不計較了，現在他有了我這個賢內助，你難道還想霸佔着公司跟存款嗎？”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爲被她說服，而是被她這種胡說八道的自信震撼了。
我看向我哥。
“林思誠，你也是這個意思？”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躲閃。
“倩倩，美麗說得也不是沒道理，我要結婚了，應該跟你們保持距離，要有邊界感。”
“而且你遲早要嫁人，公司給我也是給自家人，總比便宜了別的男人強。”
我深吸一口氣，腦海裏突然湧起很多畫面。
小時候，爸媽工作忙，是哥哥每天騎自行車送我上下學。
下雨天他把雨衣全罩在我身上，自己淋得像個落湯雞。
我被人欺負，他衝上去跟人打架，額頭縫了四針。
回來被爸打了一頓，他愣是一聲沒吭，還衝我眨眼睛說“哥沒事”。
所以後來他學習不行、工作不行、幹啥啥不行，我也沒有嫌棄過他。
我想着，大不了我養着。
他愛打遊戲就打，愛旅遊就去，我賺的錢夠花。
可現在，他有了女朋友，居然要我跟媽媽淨身出戶，還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我媽剛從速效救心丸的勁兒裏緩過來，臉色還是白的。
她顫巍巍地開口。
“兒......思誠，你怎麼能這麼說？”
“那公司是你妹妹自己辛辛苦苦......”
我哥突然吼了一聲：“媽你閉嘴！”
“你一個老太太懂甚麼？”
我媽被嚇得一哆嗦。
李美麗見狀，更加得意了。
她靠在沙發背上，慢悠悠地摸着肚子。
“你們不答應也行，那我就不嫁，肚子裏林家的孫子，我也會打掉！”
3
我媽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甚麼，你懷......懷孕了？”
我也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我哥卻只顧着高興，沒發現我倆的反常。
“美麗，你懷了我們的孩子，你怎麼沒告訴我？”
李美麗以爲拿捏住了我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就是前幾天發現的，本來想給你個驚喜，但沒想到......”
她聲音突然委屈起來。
“你家居然是這個態度？我懷了林家的根還不被重視，以後嫁進來肯定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還不如現在分手，這孩子我也不爲你生了，我們以後別聯繫了！”
見她起身要走，我哥徹底慌了。
他蹲到李美麗面前，抓着她的手。
“別生氣，美麗，別生氣，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我們欠了他幾百萬。
“媽，你們這是幹甚麼？”
“我這麼大歲數了，好不容易找個老婆，你們不替我想想，非要給我攪黃了是吧？”
他越說越激動。
“美麗提的那些小要求，哪一樣不是爲了我好？”
“讓你們別叫兒子別叫哥哥，是爲了家庭和睦！”
“公司是林倩的又怎樣？她姓林，房子就該留給林家的男人！”
“你們這樣自私自利，難道想要我一輩子打光棍嗎？！”
他吼完最後一句話，胸口劇烈起伏着，死死瞪着我跟我媽。
彷彿我們真的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兒一樣。
我剛想反駁回去，我媽卻突然倒了下去。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她，她整個人靠在我懷裏，臉色發青，嘴脣紫得嚇人。
“媽！媽，你怎麼了！”
我抬起頭衝林思誠喊。
“媽心臟病犯了！愣着幹甚麼？快打120啊！”
林思誠被我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手指剛觸碰到屏幕，手機就被李美麗抽走了。
“喲，還裝上了？”
她冷笑一聲，瞥了一眼我懷裏的媽媽。
“心臟病？騙誰呢？早不犯晚不犯，偏偏我們一提條件就犯？”
“老東西，你這招對我可沒用，我李美麗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說完，她拽着我哥的袖子往外拉。
“走，別在這被她們道德綁架。”
“你媽就是裝的，目的就是爲了讓你妥協，但妥協一次就有無數次，你要是現在被她拿捏住了，以後一輩子都只能活在她的控制下。”
毫無根據的話，可我哥只猶豫了兩秒，就跟着往外走。
“林思誠！”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是你親媽！”
他腳步頓住，目光在我媽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媽，別演了。”
“我們剛纔說的話，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們不答應美麗的條件，那你將失去我這個兒子。”
說完，他轉過頭，跟着李美麗走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氣得渾身顫抖，但還是抓起一旁自己的手機，撥出了120.
“喂，我需要救護車，地址是......”
到了醫院，醫生說還好送醫及時，我媽沒有大礙，只需要觀察兩天。
我鬆了口氣，又忍不住想起離開的林思誠。
我突然意識到，那個小時候會爲我出頭的哥哥，早就沒有了。
第二天，我剛給媽媽送來飯，病房門就被推開。
李美麗跟在林思誠身後，看了一眼我媽手裏的勺子，嘴角一撇，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就說她是裝的吧？昨天不是還倒在地上喘不上氣嗎？現在就能自己喫飯了？”
“嘖嘖，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我站起來。
“誰讓你們來的，滾出去！”
她卻大咧咧地坐到陪護椅上。
4
“雖然你是裝的，但未來婆婆住院了，我總要來露露臉，免得落人口舌，順便問問昨天的事你們考慮得怎麼樣？”
“我能等，肚子裏的孩子可等不了，這反正是醫院，不成我立馬去打掉，方便......”
“我說滾出去，聽不懂人話？”
我提高音量，指着大門。
“我媽需要靜養，不想被瘋狗吵，你肚子裏的......”
話還沒說完，一個巴掌就落在臉上。
我捂着臉，慢慢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思誠。
他站在我面前，手掌還沒收回去，神情複雜。
李美麗得意地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簡直要翹到天上去。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林思誠，你怎麼能動手打你妹妹？”
李美麗搶在我哥前面開了口。
“當媽的自己教育不好女兒，當大哥的教育教育妹妹，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就她這種不尊重人的性子，現在不治治，以後指不定要得罪多少人呢！”
我哥像是被這句話注入了底氣，胸膛挺了起來。
“沒錯！誰讓她剛纔那麼跟美麗說話的，她都說要打掉孩子了，她還讓她滾，刺激她。”
說着，他聲音又軟了下來。
“倩倩，我小時候沒少疼你吧？爲甚麼這麼一點小要求你都不能滿足呢？”
我看着他，沒說話。
他繼續說道。
“她肚子裏現在懷的可是你的親侄子，你難道忍心他還沒出生就被你害死嗎？”
我媽開口：“思誠，你知不知道她懷......”
“媽。”
我打斷我媽的話，看着我哥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冷聲道：
“林思誠，你今天是一定要娶這個女人了是嗎？”
“哪怕她要你把我跟媽趕出家。”
林思誠愣了愣，看了一眼李美麗，堅定地點點頭：
“對！你們不同意，那咱們就斷絕關係，讓老林家斷了根！”
我媽捂着胸口，一臉痛心。
我笑了，點頭：“行，我同意你們的要求。”
李美麗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得意地開口：“算你們識相！”
他們走後，我媽抱着我哭。
“倩倩，是媽沒本事，護不住你，你不會真的把公司轉給你哥吧？”
我拍着她的背，語氣平靜。
“媽，你放心吧，我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我媽抬起淚眼。
“那你剛纔答應，是想？”
我看着她：
“媽，他既然爲了女人連親情都不要了，那也別怪我這個妹妹不給他留面子。”
“我到要看看，他真的真相後是不是還這麼維護這個女人。”
我媽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
“媽雖然平時性子軟，但這次我支持你，放心去做吧。”
有了我的點頭，加上我提前拿出的一百萬給林思誠。
再承諾，婚禮當天會把公司轉讓書和房子過戶文件一併奉上。
他們的婚禮籌備得極快，聽說光場地佈置就花掉了二十萬。
請帖印了三百張，賓客名單拉得老長，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打不着的“老朋友”全請了個遍。
李美麗還在朋友圈每天直播進度，甚麼“夢幻城堡婚禮倒計時”“感謝老公給我一個童話般的開始”，評論區一片恭維。
我哥更是揚眉吐氣，逢人就說自己老婆孩子熱炕頭，妹妹還要送他一份“大禮”。
我一條都沒點贊，只是安靜地等着。
婚禮那天，我姍姍來遲。
李美麗看到我手裏的文件袋，眼睛瞬間亮了，衝司儀招了招手。
“來來來，司儀老師，這是我老公的妹妹，她給我們準備了一份特別的賀禮，你幫我念出來，讓在座的親朋好友都聽聽！”
我挑了挑眉。
“你確定？”
“當然確定！”
她故意提高音量。
“以後我就是林氏的總裁夫人了，今天雙喜臨門，當然要讓大家一起高興高興！”
我把文件袋遞過去。
司儀抽出裏面的文件掃了一眼，神色頓了一下看向我哥，壓低聲音問。
“林先生，真的要念嗎？”
我哥站在李美麗旁邊，大手一揮。
“念！今天是我們最幸福最風光的時候，我老婆說念就唸！”
下一秒，司儀的話順着麥克風傳遍全場。
“林思誠先生不育症診斷報告......”
司儀的聲音不大，但麥克風把每一個字都送到了大廳的每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