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作十年月薪依舊4000,只因我被戲稱爲行業冥燈。
第一家公司,我剛升小組長,整條業務線被砍掉,全組一起失業。
第二家轉正那天,總部宣佈關閉國內辦事處。
第三家,熬了半年交上社保,老闆跑路了。
第十一份工作,我謹慎了。
選了家勢頭正猛的新興公司。
老闆翻看我的簡歷,眼神微妙。
“十年換了十份工作,行業都不一樣啊。”
我心頭一緊。
老闆突然說:
“這說明你適應力強,跨行業兼容,是難得的人才。”
“我們是扁平化管理,人人都是ceo,一起把蛋糕做大!”
我用力點頭。
“公司不倒,我絕不走。”
入職一月後,我手滑搞砸總裁百萬級項目。
被老闆知道後,我卻成了全行業的榜樣。
1.
我剛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
負責帶教的運營部門趙經理發來一堆文件。
“新來的同學,公司資料我同步給你。你這邊有經驗,新人培訓自己看一下。”
“這是需要今天交接的文件,你妥善處理。”
我一頭霧水。
剛來第一天,問多了顯得笨。
一上午,對話框裏全是她扔過來的壓縮包。
滿屏的文字看得我頭疼。
順手全關了。
午休剛過,趙經理怒氣衝衝走過來。
“林林同學,公司的百萬合同,你怎麼刪掉了?!”
我一臉茫然:“甚麼合同?”
趙經理重複了一遍。
“華匯公司全線戰略合作合同!我讓你同步歸檔,爲甚麼現在數據庫裏甚麼都沒了?”
這東西我有印象。
我看文件名寫的是歸檔,隨手就放在數據庫裏了。
再定睛一看。
數據庫圖標怎麼跟回收站長得像雙生子。
我眼皮抖了抖。
好歹在職場混了十年。
鍋子這東西,接一次以後都是你的。
當然,也別管這鍋是怎麼來的。
我端起笑容來:
“親愛的,你是不是搞錯了。我今天剛來,哪有機會接觸公司百萬合同啊?”
趙經理一臉不信。
“我早上發給你,讓你好好對接,你不是收到了嗎?”
我繼續微笑。
“你發的我都收到了,都是培訓資料和交接文檔呀,我沒看到有合同兩個字啊。”
趙經理臉色更難看了。
盯着我屏幕翻了五分鐘,甚麼也沒找到。
“我找數據部查。”
數據部小哥抱着電腦過來,調了半天操作日誌。
只顯示有文件被永久刪除。
但刪除時間和具體操作人查不到。
我剛入職,賬號權限還沒完全同步,日誌根本沒跟上。
刪除的數據已經無法恢復。
趙經理冷着臉,正要發難時,運營部來了個同事。
“趙經理,華匯那邊要增加一項新條款,咱們之前的合同要作廢,再做新合同重新覈對。”
趙經理冷着的臉色緩和了幾分,撂下了一句:
“工作可不是長得漂亮就行。”
我隨口敷衍了句:
“謝謝您誇我漂亮。”
趙經理一噎。
“交接工作你先別做了。把這個PPT認真做一下,下班前交給我。”
我低頭看了下那份報告。
分明是趙經理下季度的述職報告。
上班第一天就被帶教領導穿小鞋,也是老傳統了。
趕在下班前,我做完第一版,發給她。
三分鐘後,回覆彈出來:
“你這個邏輯不對,抓手不明確,整體sense沒有往上走。”
“你回去再想想,對齊顆粒度,把底層的東西夯實一下,打法要更聚焦,才能形成閉環。”
我聽完沉默了。
只聽懂了一句:“對齊。”
熬到凌晨兩點,我終於把每行文字都對齊,連標點符號也全對齊。
PPT上有不少數據信息,我問趙經理怎麼填。
她回了句。
"考上一季度的數據底表,把那邊的度量口徑統一過來,拉齊一下時間窗口,你在這個基礎上跑一遍就行了。”
共享盤裏光是上一季度報告最終版,就有七八個不同版本。
我選了最晚那份,把數據填進去。
第二天會議還有十分鐘,我才磨蹭着把ppt發過去。
省得提前交還要重做。
趙經理隨便掃了眼,讓我一起去會議室。
彙報剛開始還算順利,可後面問題越來越多。
每換一頁,趙經理都要反覆看好幾遍,才能繼續下去。
連着說錯了好幾處。
對面的市場部陳總監不滿地咳了兩聲。
“哪個季度能漲317%?你運營部坐火箭上去的嗎?”
趙經理臉色忽紅忽白。
“這個方案是林林做的。”
衆人齊刷刷看向我。
陳總監瞥了我一眼,沉聲道:
“散會後,來我辦公室重新彙報。”
趙經理得意對我勾起嘴角。
就聽到陳總監又說:
“趙經理,你親自來彙報。”
2.
趙經理在總監辦公室彙報了半小時。
旁邊的同事側過身,低聲道:
“你剛來,給你提個醒,趙經理以前在大廠待過幾年,總覺得跟咱們不是一個檔次,最愛刁難新人。”
“上個月有個實習生被她逼得三天就走了,你小心點。”
沒過多久,趙經理走出來。
她臉色鐵青。
路過我工位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
陳總監把我叫了過去。
“小林啊,你是新來的沒及時融入,我能理解。”
“咱們公司也是很人性化的,員工有甚麼問題都可以找我及時溝通。”
“從今天開始,你就跟着我學習吧。”
我點頭沒多問。
反正都是牛馬,換哪個棚不是喫草。
陳總監跟我畫了一整天的大餅。
直到快下班,才佈置了工作。
“小林,有個宣傳片投放,你約一下平臺合作商。”
“這個項目老闆親自盯的,對我們公司對外形象宣傳很重要,你好好跟平臺對接。”
我看了看資料。
公司老闆拍了一部勵志微電影。
主要講他的輝煌發家史。
需要去談平臺推廣。
我加上了平臺商務。
約好了下週四下午三點。
沒過一會,平臺商務又發來信息。
“林老師,我臨時出差,能提前到下週四上午十點嗎?”
我翻了下陳總監日程。
直接回絕。
“不行,我們總監只有這個時間有空。”
“我下午還要趕飛機,你看能不能協調一下?”
“協調不了。”
“行吧,那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我看了眼沒回。
他說行吧,應該是不改時間的意思。
也好。
省得我又要同步來同步去。
到了下週四,陳總監在會議室等了半小時不見人。
打電話才知道合作黃了。
衝到我工位前問責。
“微火傳媒那邊說不談了?是你把客戶拒了?”
我有些不解:
“他沒說拒,他說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陳總監瞪大雙眼。
“我讓你約時間,你倒好,直接把客戶約沒了?”
“你知道微火手裏多少流量資源嗎?老闆親自交代的要談下來!”
我遲疑道:
“可是他要提前兩小時,那時間我們要開週會。”
陳總監反問:
“週會重要,還是見客戶重要!”
我平靜道:“週會,是您說任何工作都不得佔用週會時間。”
這話確實是他的說的。
上次週會有人低頭回客戶信息。
他當場把人批了十分鐘。
“週會期間一切工作靠邊,誰再犯自己走人。”
陳總監氣得不打一處來。
“我今天就要讓公司開了你!”
拉着我就往人事部走。
剛開口就碰了壁。
“不好意思,陳總監。您不能直接開除她,這不符合流程。”
“林林是總裁直聘的助理,實習期辭退需要總裁本人審批。”
陳總監跳腳。
“一個實習小助理,我還不能讓她走了?”
人事微笑。
“公司流程是這樣制定的,要不您跟總裁溝通一下?”
陳總監張了張嘴。
總裁還在外談項目,他總不能特意打電話讓總裁親自開個助理吧。
陳總監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帶不了她,你們看着辦吧。”
我一臉無辜,又不是我賴着不走。
3.
帶教的領導沒了。
人事部把我塞進了行政部。
日子清醒不費腦,每天還能準點下班。
直到行政部同事安妮扔過來一份合同。
“林林,這個你打印一下。ZW那邊的合同,你走正常流程寄送過去。”
我接過來翻了翻,格式規整,看不出甚麼問題。
打印完就叫了快遞。
我滿意地獎勵自己一杯奶茶。
今天又是圓滿的一天。
安妮過了一會兒路過我工位。
“合同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寄到客戶那邊了,下午就能收到。”
安妮有些詫異,“這麼快?”
“順風送的,肯定快。”
安妮小聲嘟囔了句。
“法務部的今天轉型了?審覈這麼快。”
她對我笑了笑,“以後合同還交給你處理。”
第二天和善的同事就變了張臉。
安妮凶神惡煞站在我面前。
“你怎麼沒蓋章就把合同寄過去啊?”
我疑惑:“你也沒說要蓋章啊。”
“培訓的時候,帶教老師沒教你嗎?”
我想了想我兩任帶教老師。
一個躲着我走,一個看見我就紅溫。
搖了搖頭。
安妮已經掐上了人中。
“好在ZW沒計較那麼多,直接蓋了他們的章寄回來。”
“要不然麻煩就大了!”
她把一份合同拍在我桌上。
“現在把這個送去法務部,送文件你總會吧?”
我心裏翻了個白眼。
這公司的人說話都跟加密處理了。
出了事就愛亂甩鍋子。
到了法務部,我剛說清來由。
裏面的人直接把公章塞在我手裏,捂着小腹往外跑。
“你自己蓋一下,蓋完放好,我肚子疼死了。”
我拿着蓋好章的合同出來,另一個行政部的同事匆匆跑過來。
“ZW合同蓋過章了嗎,快遞來了,趕緊寄回去。”
我遞了過去。
她瞥了我一眼,疑惑:
“你胳膊上怎麼一片紅,受傷了?”
我看了眼,怎麼胳膊上有公司的章。
她反應過來,趕忙去看合同:
“怎麼就蓋了一半,這不行啊。”
財務部的王姐神色焦急小跑過來。
“ZW合同你們沒寄回去吧,數據覈算有問題,要馬上作廢。”
我拿着那個合同。
“還沒寄。”
財務鬆了口氣。
“太好了,要不然咱們都得失業了。”
空氣裏安靜了幾秒。
因爲這場失誤,幾個部門連續一週加班,還被齊齊扣了績效。
公司茶水間裏怨聲載道。
每天都有無數條不滿地視線在我身上掃射。
但是我還在實習期,只拿固定工資。
沒有下降空間。
下午人事部發來通知。
“林林,總裁回來了,讓你從明天開始去總裁辦。”
我看着調任書。
我還升職了?工資還漲了500塊。
4.
在總裁辦,我苟了大半個月。
總裁身邊的周助理是個超絕時間管理大師。
跟在她身邊,我能幹的就是坐着微笑。
每天當總裁辦的一盆綠植,負責光合作用。
陳總監來彙報的時候,總愛陰陽我兩句。
“小林,靠長得好可走不遠,關鍵還得給公司帶來多大價值。”
“上次要不我豁出臉面去跟平臺那邊賠禮道歉,你早就走人了。”
我禮貌微笑:“陳總說得對。”
實際上,是周助理重新聯繫的平臺。
對方賣總裁的面子才把合作續上。
有天,周助理出差了。
總裁的安排落在我身上。
“林林,你明晚定個包廂,接待一位重要領導。”
“包廂一定要足夠私密,隔音要好,不該進的人別放進來。這次約見對公司很關鍵,不要到處亂說話。"
表情配合地嚴肅起來。
一連問了十家才找到符合總裁需求的包廂。
正給總裁發預約信息的時候。
陳總監又來了。
“小林,你不能整天就坐在電腦前啊,助理要動起來。”
“做助理要有眼力見兒,多看看總裁需要甚麼,別跟個木頭樁子一樣杵着。”
我聽得心煩意亂。
沒注意發出去的信息,把包廂66號打成了76。
周助理還沒回來。
我又被總裁抓去親自迎接客戶。
“等下領導來了,你要好好把人接過來,千萬別走錯了。”
但,我哪知道客戶是誰啊。
沒來得及問,總裁大步流星走了。
我只能像個迎賓小姐。
在門口迎來送往。
終於等來了要去76號包廂的客戶。
我特意看了給總裁發的消息。
是76號沒錯。
“你好,你們是要去76號包廂對吧,我送你們過去。”
走在前面的大哥,笑得開心。
“這次隊長安排的不錯啊,還有人專門迎接我們。”
後面人的附和。
“那是,爲了案子連軸轉了一個月,生產隊的驢也得歇歇了吧。”
前面的大哥問我:
“你們這有甚麼特色嗎?”
我愣了半秒,笑道:
“特別私密安靜,在這裏商談絕對安全。”
不知道哪句話出了問題。
幾個人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我急忙找補了一句:
“你們放心,我們總裁全都安排好了,你們的身份誰都不知道。”
說完他們臉色更復雜了。
前面大哥摸摸鼻子,沒在說話、
走到包廂門,我推門而入。
總裁特意交代過,不要敲門,直接把人帶進來。
包廂裏,總裁正和一個地中海中年人推杯換盞。
如果忽略桌子上金燦燦的一箱金條的話。
總裁看到我來,招招手:
“讓你去接人,你跑到哪兒了?”
“快來給李總敬一杯,賠個不是。”
中年人眯着眼看向我,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我還沒開口,身後的大哥對裏面的人喊了句:
“李總?您怎麼在這?”
中年人笑容僵住了。
領頭大哥笑着說:
“我們隊長馬上就到,您要是有空,也來我們市局喝杯茶。”
我看着總裁烏漆嘛黑的神色。
像我的前途一樣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