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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謹在金國邊境贏了一起大案,聲名鵲起,升爲一級律師的那天,所有人都說裴妍押對了寶。
畢竟在賀家人不看好賀文謹的時候,是她陪着他在邊境收集證據,在對方的死亡威脅中臨危不亂。
十年間她一路追隨鍾文謹的腳步,從法學院到法院,再到奔波於跨國大案。
圈內人都在感嘆她苦盡甘來,不日就要接受二級律師授職表彰,之後就是與賀文謹訂婚。
直到十年後的裴妍穿過來,哭着求裴妍快跑。
“你已經被之前金國的團伙盯上了,如果你堅持留在這裏,爸媽,文謹都會被連累的!”
起初裴妍不以爲意,可第二天爸媽就雙雙出了車禍。
病牀旁,十年後的裴妍哭腫了雙眼:“你再不走,下一個就是文謹......”
裴母掙扎着起身,拉着她的手:“妍妍,我們不信這些,你好好地去接受屬於你的榮譽,去和文謹訂婚,不要管我們。”
賀文謹更是緊緊抱着她:“妍妍,你是我認定的人,誰都不能讓你離開。”
他扶着失魂落魄的裴妍回家,卻在路上遭遇槍擊。
兇手衝着裴妍而來,賀文謹爲了保護她身中數槍。
重症搶救室外,十年後的裴妍跪倒在她面前:“你快走......離開這裏,你想看到爸媽和文謹都會死在我們面前嗎!”
裴妍顫抖着癱坐在地上,終於不得不相信這個荒謬的事實。
爲了保護爸媽和賀文謹,她立刻訂了幾小時後飛M國的機票。
前往機場的車上,卻發現剛剛慌忙中把護照落在了醫院。
裴妍小跑回去拿護照,路過重症監護室時,她停下腳步,想再看一眼賀文謹。
忽然,她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從隔壁的醫生辦公室傳來。
那個她以爲正躺在重症監護室裏生死未卜的男人,此刻聲音平穩,甚至帶着一絲輕鬆的笑:“......她終於信了。”
裴妍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疑心自己聽錯了。
她透過門縫望了進去,卻看見了她不願相信的畫面。
她的父母坐在沙發上,臉上是她沒見過的笑容。而那個自稱“十年後的裴妍”的女人,此刻正窩在母親的懷裏,嘟着嘴撒嬌,聲音甜膩得發齁。
“媽——你不知道,這幾天我演得累死了,天天要化那個老十歲的妝,粉底厚得能刮牆皮,還得隨時準備哭,我這嬌嫩的臉啊,真是遭了大罪了,長這麼大還沒喫過這種苦......”
裴母撫摸着她的頭髮,眼底的溫柔濃得幾乎要溢出來:“安安受苦了,快讓媽好好看看。”
裴妍的心臟猛地一縮。她從來沒見過父母這樣的眼神。從小到大,他們對她永遠是皺着眉頭的,永遠是“還不夠好”“還要更努力”“別給裴家丟人”。
她考了第一名,他們只是點頭,說“應該的”。
她工作時被情緒激動的當事人打傷,他們只是瞥一眼,說“這點傷算甚麼”。
她曾經以爲,他們天生就是那樣冷硬的性格。
可現在,那近乎溺愛的溫柔,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過往人生裏全部的荒誕。
她將目光移到那個女人臉上。那張臉年輕、光潔,與她有着九分相似,卻又透着一種她從未有過的、被嬌寵着長大的天真和嬌氣。
雙胞胎。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
緊接着,裴父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歉疚:“安安,當年大師說爲了裴家的氣運,說只有一個孩子能養在裴家。那時候裴家也不安穩,你姐姐身體好,更適合留在裴家喫苦。這些年,雖然爸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了你,但到底還是覺得對不起你。畢竟......你姐姐佔了裴家女兒的名頭,讓你沒法名正言順地在裴家長大。”
裴安安......她的雙胞胎妹妹......
裴父還在繼續:“還好文謹聰明,想出這個法子,又買通了醫院做這齣戲,好讓她自己走。這樣你就能頂替她的名字接受二級律師的榮譽,和文謹訂婚......”
是賀文謹的主意…他早就知道了?裴妍的腦子裏嗡嗡作響。
賀文謹從牆壁上直起身,雙手插兜,姿態閒適:“安安身子弱,這些年又一直追在我身後叫哥哥,這次不過是讓她實現一個小小的心願。”他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況且妍妍是姐姐,讓着妹妹,不是應該的麼?”
裴安安仰起臉看着他,眼睛裏滿是依賴和歡喜:“文謹哥哥你最好了!”
隨即她又露出一絲擔憂,揪住賀文謹的衣袖,“可是......萬一姐姐在國外看到新聞,知道這是個騙局,又回來揭穿我怎麼辦?”
賀文謹伸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不必擔心。”
他聲音篤定:“就算她說她纔是裴妍,我可是她的直屬上司,只要我說她是冒充的,她就是假的。”
門外的裴妍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看着那個男人,她愛了十年、跟了十年、爲他擋過刀、陪他熬過最黑暗邊境歲月的男人。在他眼裏,她算甚麼?
裴安安似乎還是不放心,歪着頭又問:“那......你不怕姐姐離開你嗎?”
賀文謹愣了一下,隨即挑眉,臉上是從容的笑:“她那麼愛我。這次在金國收集證據時,幾次差點死了都沒離開我,這次也是一樣。”
“哄一鬨就好了,放心吧。況且只是滿足你一個小小的心願,我又不是和她分手,她會理解的。”
辦公室裏響起一片和諧的低笑。裴母拉着裴安安的手,裴父拍着賀文謹的肩,他們圍坐在一起,像一幅全家福。
裴妍一步步地向後退,直到退到走廊盡頭,退出醫院大門,她還猶在夢裏。
不能讓他們得逞。她猛地一激靈,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她不能就這麼逃走,不能讓他們用這樣卑劣的方式奪走她的一切。
她拿出手機撥號。
M國最權威的律所,曾在她於跨國大案中屢立奇功後,多次向她拋出橄欖枝。從前她每次都因爲鍾文謹而拒絕。
“Hello?”
裴妍深吸一口氣:“我是裴妍。之前你們提過的入職邀請,我接受。”
對面語氣帶着壓抑不住的驚喜:“裴律?你終於想通了?太好了!一週後,我們派專機去接你!”
她掛斷電話,將手機緊緊攥在掌心。
她倒要看看,一週後,當她的檔案都被調走,乾乾淨淨地從這個系統裏消失,裴安安拿甚麼去接受那個所謂的二級律師授職?拿甚麼去頂替她裴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