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突然癱瘓,丈夫爲盡孝道竟要辭掉鐵飯碗。
“國家的確需要我們建設,可媽含辛茹苦將我拉扯大,我也不能棄她不管。”
“你六級鉗工,要求隨叫隨到,我銷售經理更是得經常出差,哪有時間照顧媽?”
“這工作我必須辭,這是我做兒子應盡的責任!”
陸明遠的聲音壓抑又痛苦。
我眼裏閃過一絲掙扎,正打算開口,面前突然蹦出幾行字。
【先讓親媽裝癱瘓,再逼女主辭職,這狗東西心真黑!】
【十年後,女主生生被老虔婆磋磨出乳腺癌,他卻借出差的由頭和野女人私會。】
【利用職權大肆斂財,又僞造結婚證做試管和小三生了兒子,他們在別墅裏喫香喝辣,女主卻因沒錢治療被活活痛死......】
正值酷暑,我卻驚出一身冷汗。
轉頭看到陸明遠佈滿血絲的雙眼,咬牙點頭。
“那就如你所願,以後咱家......我來養!”
空氣瞬間凝滯。
陸明遠失聲道:
“你說甚麼?”
看到他眼中的震驚,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些文字......竟然是真的!
想到描述裏我淒涼的結局,我指尖死死掐住掌心。
如果沒被提醒,他的陰謀已經得逞!
我壓下心底的恨意,強扯出一抹笑。
“我說都聽你的。”
“我一個月工資六十二塊五,養咱們仨,足夠了。”
他不可思議地攥住我的手腕,
“梔梔,我一個月工資八十九,加上補貼能有一百。”
“我說辭就辭,你......就不勸勸?”
我故作訝異:
“明遠,辭職是你主動提的,難不成你後悔了?”
“後悔就後悔,反正也沒人非逼你辭職伺候媽,大不了就從鄉下請個老太太陪護,可我聽說有些老太太會虐待病人......”
他自己心虛,趕忙道:
“我沒後悔......我只是疑惑你怎麼會輕易就同意。”
我嘲諷地勾勾脣,嗓門猛地拔高。
“兒子給媽盡孝是好事!我這做兒媳婦的哪能這麼不懂事?”
“再說了,咱爸去得早,媽一個人將你拉扯大不容易,工作沒了咱可以再找,但媽可只有一個!”
聞言,走廊上幾名看熱鬧的大嬸紛紛點頭。
“這家兒子孝順,媳婦也是好人。”
“不像我那兒媳婦,我兒子給我拿倆雞蛋,她都得鬧翻天。”
“可不是!前幾天我燒到三十八度,我那兒子連關心都沒一句,還嫌我做的菜淡!”
陸明遠的脣抿了又抿。
怕他再找理由推脫,我當即趁熱打鐵:
“趁我還沒上班,你現在就去辦手續。”
“媽晚上害怕,還得靠你呢!”
他騎虎難下,又怕多說露餡,只得離開。
等他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我纔將晦暗的目光收回來。
轉身笑着和幾個大嬸寒暄了幾句,抬手推開婆婆李美琴住的病房門。
爲她兒子裝癱磋磨我十年,害我得癌症活活痛死?
這次,我非要讓你變真癱!
【劇情竟然變了?!】
【哈哈哈,老虔婆爲了折磨女主故意在牀上嗯嗯,可她怎麼也沒想到,母子倆的陰謀沒得逞!】
【她那堆“好東西”,留給親兒子享用吧......】
“都怪我這老婆子不中用,怎麼就突然癱了!”
“梔梔啊,媽對不起你!”
“你好好的六級鉗工,卻要因爲媽這拖累只能辭職,媽心裏愧疚啊!”
李美琴邊哭邊捶胸口。
任誰看都是真愧疚。
若沒那些文字提示,我真的會被矇騙過去。
這母子倆,一環扣一環,可真是好算計。
可我偏偏,不如他們的願!
我抓住她的手,輕聲“安慰”:
“媽,您不用對我愧疚,畢竟......要辭職的是明遠,不是我!”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你說甚麼?”
我扯扯脣,起身拿暖瓶往臉盆中倒水。
“我說要辭職的是明遠,這會兒,已經去廠裏辦手續了。”
“媽,我真羨慕您有一個明遠這麼孝順的兒子!”
李美琴急了,掙扎着就要起身。
“我兒子可是銷售經理,這工作那麼金貴,哪能說辭就辭!”
【嘖嘖,老虔婆真雙標!】
【這年頭誰的工作不金貴,可母子倆不僅設計女主辭職,渣男還用女主賣工作的錢搭上了副廠長,從此風生水起。】
我拳頭猛地捏緊,強逼自己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恨意,盯着她坐直的身子驚呼出聲:
“媽!您好啦?”
察覺自己露餡,李美琴目光閃爍不定。
“沒......我也不知道剛纔是怎麼回事......”
話說一半,她抬手將我拽到身前,焦急道:
“梔梔,明遠的工作不能辭,你快把他追回來。”
接近她的那一刻,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我猛地掀開被子。
果然,李美琴整個下半身都泡在可疑的黃色裏。
我心底冷笑一聲。
爲了折磨我,她一個正常人在牀上大小便,可真夠豁出去的。
“媽,您病得可真不輕,大小便都兜不住了......”
“您別說話也別動,我這就幫您清理。”
李美琴心裏全是陸明遠的工作,哪還有半分折磨我的心思,連忙點頭答應。
可下一秒,我身子一歪。
手邊的一盆熱水全潑向她的雙腿。
“啊~我的腿~”
夏天衣服本來就薄,李美琴又沒防備,當即痛得渾身痙攣。
我心裏暢快,面上卻擺出一副焦急的模樣。
“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正打算繼續給她來點猛料,房門卻猛地被人推開。
是陸明遠。
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媽!您怎麼了?”
他第一時間便衝過來查看,可李美琴痛得厲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我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連忙替自己解釋。
“明遠,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剛纔聞到一股臭味,掀開被子才發現媽......拉了。”
“天熱她肯定不舒服,我就想給她清理一下,結果動作不熟練,手一滑纔沒拿穩臉盆......”
陸明遠眉毛微蹙,眼裏飛速閃過一絲厭惡。
這會李美琴也緩過勁了,指着我張嘴便罵:
“你個賤蹄子,就是故意報復我!”
我往陸明遠身後一躲,眼眶倏地變紅。
“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可......癱瘓的人腿是不是應該沒有知覺啊......”
我眸子裏迸發出一抹驚喜,激動地拽住陸明遠的袖子。
“咱媽的腿既然還有知覺,那肯定還有救!”
“對了,剛纔媽一着急還坐起來了。”
“不行,咱得去省城大醫院再查查,要真是誤診,你就不用辭職了。”
話音未落,陸明遠便自己否認了。
“不可能!媽癱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絕不可能是誤診。”
他回握住我的手,認真道:
“我知道你關心則亂,可世界上沒那麼多奇蹟。”
“今天週六廠裏領導沒上班,週一我一定去辦離職手續。”
李美琴想說話,卻被陸明遠瞪了一眼,只得咬牙道:
“對......我的腿一點兒知覺都沒有,剛纔是我下意識喊的,其實一點兒也不疼。”
我心裏憋着笑,假裝沒發現兩人的眉眼官司,將信將疑地點頭。
緊接着,陸明遠迫不及待地就要將我支走。
“梔梔,你上夜班已經很累了,你安心回家休息,媽這裏交給我。”
李美琴也忍痛附和:
“對對對,你回家,讓明遠伺候我。”
我假裝推讓了幾句,腳步輕快地離開醫院。
和兩人虛與委蛇了這麼久,身心俱疲的我倒頭就睡。
再睜開眼時,剛好六點。
我正打算給自己找點喫的,那些字又出現了。
【真被噁心到了,這死渣男,見欲擒故縱不管用,竟然找醫生篡改了女主的體檢報告。】
【他計劃將這件事大肆宣揚出去,想利用輿論綁架女主辭職......】
字還沒完全消失,屋門就被陸明遠從外面推開。
“梔梔,體檢報告出來了,大夫說你小時候凍壞底子落下了病根,長大後工作又太勞累,這才難孕......”
“你辭職吧,我養你,等你身體養好,我們一定會有屬於自己的寶寶。”
陸明遠本就要故意將我難孕的事宣揚出去,嗓門自然不低。
筒子樓不隔音。
幾乎話音剛落,家門口便圍滿了人。
隔壁的王嬸一向嘴碎,拿着鍋鏟衝我翻了個白眼。
“虧美琴還說啥緣分沒到,原來是明遠倒黴,娶了個不下蛋的母雞。”
錢大叔是公公生前的老同事,語重心長地拍拍陸明遠的肩膀。
“明遠,你家可是三代單傳,老陸的香火絕不能斷在你這裏!”
“你這種條件娶啥樣的媳婦不行,要我說,趕緊和她離婚得了!”
其他鄰居也圍着我指指點點。
“可不是嘛,美琴一個寡婦拉扯明遠這麼大多不容易,她癱了,這做兒媳婦的不趕着上前伺候,竟然還在家裏睡大覺!
聽到這些話,陸明遠一個箭步擋在我身前。
“梔梔是我的妻子,你們不能這麼說她!”
說完,他又轉身盯着我,深情道:
“梔梔,你別聽鄰居們胡說,不管你身體如何,我陸明遠這輩子只娶你一個!”
那一瞬,我眼淚洶湧而出。
他以爲我是感動,可我心裏只有徹骨的恨。
他不知道,婆婆李美琴一直瞧不上我。
她面甜心苦,婚前就想法挑我的刺。
可爲了能和陸明遠在一起,我忍了。
婚後,她愈發過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知道我下夜班回家會餓,就故意鎖起櫥櫃和煤塊。
逼我喝涼水充飢,卻對陸明遠說是我太懶。
寒冬臘月讓我在冰水裏洗牀單,轉頭對鄰居們說我是懶得燒熱水。
我是孤兒,格外珍惜這個家,因此一忍再忍。
可婚後半年沒懷孕,她就瞞着陸明遠帶我去體檢。
爲求結果準確,還特地找了省城醫院的老專家。
體檢結果顯示,我身體一切正常。
機關算盡,不如命運輕輕一筆。
陸明遠以爲僞造張假的體檢報告,就能將我逼到絕境。
可他那個好媽,卻意外給我留了生機。
我舉着那張省城醫院的體檢報告,大聲哭吼:
“我身體明明健康卻說我不能生孩子,這黑心醫生是想要我的命。”
陸明遠看着那個紅章,當即慌了。
“這......是你甚麼時候做的檢查?”
我沒回答,拽着他就往門外走。
“這黑心庸醫,咱找他去!”
陸明遠額上滲出幾滴冷汗,腳卻沒動一點。
“也許......是醫生手滑寫錯了。”
【看他這面色慘白的樣子,和得知自己有弱精症時一模一樣。】
【渣男心裏怕的要死,畢竟老虔婆癱瘓和女主不孕的假報告單一共才花了一百,就這點兒錢,劉醫生一準把他供出來!】
我手猛地用力,指甲幾乎掐進陸明遠的雙臂。
原來,有問題的真是陸明遠。
當年知道我沒問題後,李美琴便藉口說是緣分未到。
但那之後,我足足喝了兩年的偏方。
可生孩子本就是兩個人的事。
我不想喝那些黑湯藥,就催陸明遠也去醫院檢查。
他卻總以男性尊嚴搪塞過去。
直到上週末,我藉着單位體檢,勸他多檢查了一個項目。
可結果呢?
他明知是自己的問題,卻買通醫生顛倒黑白,還在衆人面前宣揚出來。
如果沒有那張省城醫院的報告單,今天光鄰居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
可他在人前表現的“不離不棄”,卻能拿捏我一輩子。
這人渣,好狠的心!
我恨恨地盯着報告單,尖叫出聲:
“這張報告單的劉醫生,和咱媽的主治醫生竟然是一個人!”
“寫錯我的報告單不痛不癢的對我沒甚麼影響,可咱媽病得那麼重,絕不能讓他治!”
“咱現在就去醫院找他算賬。”
他不死心,繼續狡辯:
“劉醫生年資夠老,犯一個小錯誤罷了,不能將他全盤否認。”
我擦乾眼淚,一本正經道:
“可今天早晨我明明看到媽坐起來了,她的腿燙傷後還有感覺,肯定是被誤診了。”
鄰居們對我嘴碎,對李美琴卻熱心。
錢大叔最先開口:
“老陸不在了,我這個好工友就得替你們孤兒寡母做主。”
“夏梔說的有道理,咱得去討個說法!”
王嬸揮舞着手裏的鍋鏟,連連點頭。
“就是,這種黑心醫生不能再留在咱廠醫院。”
“先把給夏梔報告單的事掰扯明白,再帶美琴去省城重新檢查。”
見人不夠多,我又添了把火。
“職工子弟有頭疼腦熱的誰不去那看病,今天要不是我早找省城的專家檢查過,他這手滑的筆誤,能把我逼死!”
“這種庸醫,根本不配爲醫。”
刀子一向是割誰的肉誰疼。
這下,人羣直接炸了。
“治病救人的醫生怎麼能手滑?”
“走走走,咱們都去,今天必須把這醫生揪出來!”
等走到劉醫生辦公室門前,陸明遠臉已變得慘白。
別人以爲他是擔心李美琴。
只有我知道,他在擔心自己的陰謀徹底敗露。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區區一百塊,我可不信劉醫生會替陸明遠背這口黑鍋。
想到這,我毫不猶豫地將門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