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未婚夫和青梅在婚宴上討論項目這婚我不結了

閨蜜和男友都是自閉症譜系中的高功能天才,智商超羣。

而我是天才的助理。

七歲,他們啃大學教材,我幫他們背書包、記筆記。

十七歲,他們雙雙保送頂尖院校,順便替我填了所普通大專。

二十五歲,他們博士出站,成爲業內知名的"雙星組合",我在同一棟寫字樓做行政前臺。

三人合租,我承包全部家務,永遠插不進他們的話題。

就連我的訂婚宴,也成了他們討論代碼的地方。

"周昊,儀式要開始了。"

我焦急地拉着他往臺上走。

"甚麼?"

"訂婚儀式......"

"沒問你。"

周昊沒看我,視線鎖定閨蜜林靜。

"你剛纔說的算法優化,具體怎麼實現的?"

林靜輕聲哄我:

"別鬧,我們在聊項目,你先自己應付下。"

"訂婚而已,回頭再補辦一次不就行了。"

兩人又沉浸在我聽不懂的專業術語裏。

說到興頭上,他們扔下我和滿場親友。

一起匆匆往外走,說要趕回公司調參。

經過簽到臺時,甚至撞翻了香檳塔。

留我狼狽地站在原處。

但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默默收拾殘局。

再補辦一次?我不需要了。

天才的未婚妻,我也不當了。

凌晨一點,大門密碼鎖響了。

兩人推門進來,音量不小地爭論着。

毫不顧忌吵醒了剛睡着的我。

"昊哥,看吧,我就說我那個分支邏輯是對的,效果是不是立竿見影!"

周昊有點不甘心地揉了揉林靜的頭髮。

"你運氣好而已!"

看見從臥室出來的我。

周昊把外套隨手丟在地上,隨意道:

"小念,衣服幫我們洗一下。"

"再煮兩碗麪吧,靜靜也餓了。"

他似乎完全不記得今天訂婚宴是怎麼收場的。

"我累了。"

我冷不丁開口,第一次拒絕。

周昊愣了。

林靜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使眼色。

"笨!情商呢!沒看出蘇念生氣了嗎?"

"你今天爲了項目的事沒理她,她不高興了!"

說完,她掐了周昊胸口一把,笑着打圓場。

"好啦好啦!我替你懲罰他了,彆氣了閨蜜!"

周昊嘶了一聲,疲憊地揉着眉心。

"小念,我們做項目夠累了,能別添亂嗎?"

"訂婚而已,哪有我們項目進度重要。這種東西除了新娘自己,根本沒人在意。"

"大不了後面補個更大的。"

可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兩年前,我們三個人約好的跨年旅行。

我在機場等了他們六個小時。

最後周昊說公司臨時緊急會議,忘了時間。

一年前,我生日。

林靜一句"模型跑崩了"叫走了周昊,留我一個人對着一桌子菜。

半年前到現在,我約了四次去民政局,都被放了鴿子。

每一次周昊都說項目進入關鍵期。

在他們的代碼世界裏,關於我的一切永遠排在最末。

"甚麼叫訂婚而已?"

連我的質問,都沒人聽見。

因爲兩人又對着筆記本電腦聊起了新架構。

所有人都在羨慕我未婚夫和閨蜜有出息。

可我,真的不想再當這種被自動忽略的背景板了。

默默點開手機,我重新投了簡歷,訂了一張去南城的高鐵票。

第二天一早,暴雨,降溫。

我匆匆下樓,想搭周昊的車一起去公司。

雖然我只是個行政崗,但我們確實在同一棟科技大廈上班。

周昊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和副駕上的林靜爭論着甚麼。

我使勁拍了拍車窗,他完全沒注意,徑直開走了。

"周昊,等我一下。"

我追了幾步,因爲地面太滑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

周昊依舊沒看見。

林靜在的時候,他眼裏總是沒有我。

我只能胡亂擦掉泥水和血漬,忍着痛往地鐵站趕。

到公司的時候,還是遲到了。

周昊和林靜並排從我面前經過,看見我,笑容收了收,皺起眉。

"你就是這麼當前臺的?現在幾點了。"

"你早上爲甚麼不等我?"

我忍着難過問道。

不等周昊回話,林靜先開了口。

"不是阿昊不等你,小念,做我們這行的都知道,每一分鐘的服務器資源都很貴,真的沒法浪費時間等人。"

拍拍我的肩,小聲勸着。

周昊也嘆了口氣。

無奈地看我,像看個不懂事的孩子。

"明知道下雨,不能早點出門嗎?"

"從上學時候起我就告訴你,要有時間觀念,爲甚麼你總聽不進去?"

"我不指望你能像靜靜一樣做出成績,但老老實實做你的行政工作,你也做不好嗎?"

可是,很多次林靜忘帶工卡的時候。

他都很耐心。

笑着調侃她是項目中的天才,生活中的迷糊。

這一刻,我突然懶得反駁了。

下一秒他猛地退後半步,轉過頭假裝和我完全不認識。

原來是有人過來了。

周昊說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要跟我嚴格避嫌。

可路過的同事駐足調侃起了他和林靜:

"哦喲,周工,林工,這不是我們部門的雙驕組合嗎?"

"小兩口今天又是一起來上班啦?"

我麻木地低下頭,早就習慣了。

在這棟大廈裏,周昊和林靜纔是般配的一對。

青梅竹馬,雙學霸,雙技術骨幹,冉冉升起的雙子星。

直到有人驚訝:

"誰說周昊不懂浪漫,靜靜這包不是剛出的限量款嗎?很難搶的!"

偷偷瞟了一眼,我愣住了。

林靜的包確實很漂亮。

我提過想要。

周昊卻說分不清款式,隨便在網上下單了個仿款。

可現在正版的限定色就挎在林靜肩上。

"哎,那個誰,前臺,沒看到周工和林工在這聊工作嗎?"

"倒茶呀,一點眼力見沒有。"

我趕緊回神,壓下心口的酸澀。

連聲應着,趕過去倒水。

誰知林靜說到興頭上突然抬手,熱水就這樣灑了出來。

順着袖口灌進去,我燙得臉色一白。

周昊一把推開我,緊張地拉過林靜的手。

"靜靜!沒事吧?"

確認林靜沒燙到後。

又趕緊檢查桌面上的移動硬盤和筆記本,仔仔細細。

最後,他才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沉了臉。

"倒杯水都倒不好嗎?你知不知道她這雙手是用來敲代碼的?"

"好啦阿昊,你到底是關心我還是關心項目啊!"

林靜故作嗔怒。

又注意到我捂着的手臂,紅了一大片,輕呼一聲。

"阿昊,蘇念被燙了好大一塊!快去拿燙傷膏吧!"

周昊這才皺着眉拉過我胳膊看了看。

見周圍沒人,他才輕輕吹了吹,壓低聲音說:

"疼不疼?等着,我去給你拿藥。"

可燙傷藥我一直等到下班也沒收到。

因爲周昊轉頭就帶着林靜去了會議室。

忘了這件小事。

淋了雨,又被燙傷,我當天下午就開始發燒。

或許是看我狀態實在太差。

周昊破天荒提前結束了工作,開車載我回家。

今晚,我打算正式告訴他訂婚作廢,我也要走了。

頭疼欲裂,我迷迷糊糊地想。

剛開到一半,副駕的林靜突然激動地開口。

"阿昊,快換道!今晚A大竟然有鄭老的分享會!就是我們研究的方向!"

周昊疲憊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麼難得的機會,不能錯過。"

"但......小念不是不舒服嗎?要不先送她回去?"

周昊猶豫了幾秒,看了看錶。

"不行,今天暴雨堵車,趕不上。"

"小念,下車吧,你自己打車回去。你放心,我們很快就回來陪你。"

我還沒來得及站穩。

那輛白色SUV就迫不及待地開走了。

高燒的我差點暈倒在路邊。

兩個小時後才渾身溼透地趕回家。

家裏週末的碗筷還堆在水槽。

兩位天才時間寶貴,這些家務,除了我沒人幹。

之前我不過讓林靜幫忙晾一下衣服。

周昊都跟我大吵一架。

算了,反正我也要搬走了。

我努力無視髒亂的屋子,疲憊地窩在沙發上。

大數據正好給我推送了他們要聽的那場分享會直播。

像天書一樣,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直到答疑環節,周昊牽着林靜的手走上臺提問。

男才女貌,臺下陣陣起鬨。

主持人順口問道:

"兩位是一起的嗎?"

林靜有些得意地回答:

"是啊,我們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同學了,連研究方向都一樣呢。"

臺下的學生笑嘻嘻地起鬨:

"你們好幸福呀,肯定很有共同語言吧!"

林靜笑着點頭,說:

"對呀,你們以後找對象,也一定要找能聊到一起的同行哦!"

周昊也破天荒開了口:

"我贊同她,別找你人生路上的包袱。"

包袱嗎?

我苦笑了一聲。

可自閉症譜系的人有着自理短板。

小學他們不會繫鞋帶,是我蹲下來幫的忙。

初中他們不會認路坐公交,是我牽着他們的手。

甚至大學時,定期去他們宿舍打掃,生病了也是我照料。

爲了閨蜜和男友,我幾乎丟掉了自己全部的生活。

當天,"X司雙驕"竟然上了同城熱搜。

幼兒園到研究所,周昊和林靜的軌跡被扒得一清二楚。

名字永遠並列的獲獎名單和表彰欄,演講時永遠並排站在一起。

高考後的並列市狀元,所有科目分數一模一樣。

就連專利和論文,也是你追我趕,今天我刷新你的記錄,明天你推翻我的結論。

兩人幾乎成了"般配"的代名詞。

沒人注意到,每張照片的角落裏,還有一個模糊的我。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看下去。

說着會早點回來照顧我的林靜和周昊一夜未歸。

第二天,我提交了辭呈,準時到了公司。

發現身邊的氛圍非常古怪。

"前臺長得也就那樣吧?還想着倒貼。"

"真有手段,昨天還跟在周工屁股後面上人家車。"

"不過呀,半路就被趕下來了哈哈,笑死!"

看了眼內部聊天羣才知道,有人拍到了我之前給周昊送飯的視頻。

視頻裏他神色冷淡,注意力全在林靜身上。

確實顯得我像死纏爛打的第三者。

就在我想公開關係澄清的時候,周昊卻先一步在羣裏發了消息。

"蘇念是合租室友,也是林靜的閨蜜。"

這話一出,鄙夷的目光只增不減。

"不要臉吧,竟然想撬閨蜜牆角。"

我渾身發冷,忍不住找到周昊質問他:

"爲甚麼不說我纔是你談了多年的女朋友?甚麼叫合租室友?"

周昊閉了閉眼,聲音冷淡。

"你要我怎麼說?所有人都覺得我和靜靜是一對!"

"一旦我反駁,別人會怎麼想靜靜?會有多少閒話?"

"以後我們保持距離,避嫌就好了。"

"等後面再補辦訂婚宴,邀請上同事,自然真相大白了。"

原來他也知道流言的S傷力。

原來他也並不是一門心思撲在技術上。

他也會替別人考慮,只是那個人,一直不是我罷了。

無所謂了,反正,我們也永遠沒有第二場訂婚宴了。

在公司最後一天是晚班。

臨近下班,我突然聽到大樓響起了消防警報。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焦糊味。

着火了!

我很快意識到。

火勢從三樓的機房蔓延得極快。

幾個呼吸間,濃煙已經嗆得我寸步難行。

火舌很快吞沒了一樓,灼傷了我的手臂。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到有人拿着滅火器衝了進來。

是周昊。

"周昊,我在這......"

鋪天蓋地的疼痛、恐懼湧上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他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可他沒注意到。

"靜靜,你在哪?"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幾秒。

我聽到他啞着嗓子拼命喊着林靜的名字。

我是被救護車送到醫院的。

脖頸與手臂的燒傷火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扯着神經。

"好疼......"

看着病牀前的周昊,我的胸口像被一隻大手攥緊。

又一次被放棄的無助,火光裏奄奄一息的痛苦,讓我不由自主地落了淚。

"爲甚麼又沒有看到我?"

我聽到自己嗓子很啞,聲音裏帶着一絲執念。

可我沒等到回答。

等到的是周昊紅着眼睛,砸在我枕邊的一個文件夾。

"你在哭甚麼?"

"因爲你的失職,靜靜受傷了,項目數據沒了,整個團隊的心血全白費了!"

我疼得抖了一下,耳朵嗡嗡作響。

可週昊早已失去了理智,衝我吼道:

"你怎麼甚麼都做不好?你甚麼都不行!連行政前臺都做不好!"

"爲甚麼你永遠在拖後腿!"

"夜間最後一班巡查,你爲甚麼沒去?"

"起火點在三樓機房,那是核心區域,不是我負責的樓層。是有人操作不當才......"

迎着病房裏其他同事審視的目光,我忍着疼解釋道。

可下一秒,周昊更加暴怒。

完全不顧我死裏逃生後的虛弱,他抓住我的肩膀。

"你在說甚麼!你在推卸給林靜嗎?"

"你好好看看她!她是你閨蜜!"

"因爲你的失職,她受傷了,數據丟了,現在你還污衊她,你有良心嗎?"

林靜低着頭,無聲地掉眼淚,她沒說話。

我聽到其他同事小聲議論:

"就是啊,和林工有甚麼關係?蘇念也太能甩鍋了,夜間安全檢查就是她的職責啊。"

"我沒有污衊。"

"周昊,你會看到證據的。"

我儘量平靜地擦掉了眼淚。

"完整的起火原因,調查組會出報告的。"

"護士小姐,我希望這些人能出去。"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那一刻,我那顆會疼的心好像徹底平靜、釋然了。

那些三個人曾經的感情和回憶。

似乎跟着這把火燒成了灰燼。

七天後,我出了院。

這一次,家裏更加髒亂了。

幾乎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我迅速收拾行李,踏上了前往南城的旅途。

剛安頓好,微信就收到了調查組發來的消息。

"蘇小姐,這是一部分監控和起火原因報告。"

看着監控的內容,我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縮。

林靜,周昊,你們可能要跟這行說再見了。

調查組很快向公司出具了火情報告。

種種跡象表明,起火點就在林靜負責的機櫃。

和我負責的樓層毫無關係。

可無論怎麼問,林靜都只是搖頭,低低啜泣。

"不是我操作的問題,你們相信我,蘇念騙了人,肯定是她負責的區域起火蔓延到了機房。"

"我也不相信。"

周昊看着報告也皺起眉。

"靜靜做項目一向嚴謹,會不會是搞錯了。"

其他同事也開始附和。

"就是,林工那種技術大牛,怎麼會犯錯。"

"這報告會不會有問題?"

"我也覺得是那個蘇唸的錯,說不定是她上位失敗,蓄意報復林工。"

"幸好她辭職了,不然留在公司也是個隱患。"

面對接踵而至的質疑,調查組的人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組長出面,緩和了局面:

"部分監控數據被高溫損壞,只保留了一部分,雲端原始數據完整恢復需要三天。"

"等監控徹底還原,就能百分百還原事故經過,不會冤枉任何人。"

周昊似乎鬆了口氣,抬手溫柔揉了揉林靜的頭頂。

低聲安撫道:

"別怕靜靜,有我在,沒人能冤枉你。"

"到時候,我也會讓蘇念回來給你道歉的。"

可他沒發現,林靜垂下的眼,目光心虛地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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