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還沒走出門,我媽出來拉住了祝琳和我的丈人一家:
“今天是會親家,哪有讓你們空肚子回去的道理?”
我媽拉着祝琳一家進了廚房。
和剛纔桌上豐盛的飯菜不同,廚房的桌子上只放了幾碗面。
成坨的麪條泡在已經渾濁的麪湯裏,讓人毫無食慾。
我媽又煎了個荷包蛋,切了些蔥花拌進了面裏。
“湊合喫,感覺味淡的話,我再給你重新做。”
我媽雙手將面遞過來,祝琳誠惶誠恐的接過:
“不用不用,我喫這個就行。”
看着祝琳和她家人都喫上了面,我媽又給我端來一碗。
“你爸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你弟出生的時候,剛好趕在他的工作穩定下來。”
“弟弟是他看着長大的,自然是要親一點。”
淚水滴進碗裏,漂浮在麪湯上的油花被稀釋出了一個小圈。
這樣的說法,我聽了不止一次。
小時候爸爸工作特別忙,一個月都回不了幾次家。
我的成長,他幾乎完全缺席。
等弟弟出生後,爸爸終於穩定下來,待在家裏的時間也多了起來。
爸爸沒趕上我的成長,卻在弟弟長大的路上一步沒落。
他陪着弟弟玩,陪着他牙牙學語,蹣跚學步。
爲了弟弟的笑而笑,爲了弟弟的哭而心疼不已。
就這樣,他完全忽略了我。
好像只要他看不見,我就完全不存在。
他根本不知道,在他四處奔波的那些日子裏,我有多想他。
如今看到他回來了,我有多渴望得到他的關注和關愛。
但讓我心寒的是,我始終沒有得到爸爸的愛。
就連哥哥眼裏,也只有弟弟一個人。
媽媽更是如此。
她總是一副無可奈何的口氣:
“沒辦法,誰讓你是個悶葫蘆,一句軟話都不會說。”
“不像小景他嘴甜會哄人,也難怪你爸你哥都喜歡他。”
媽媽明知道,我只是悶,並不是不懂。
可在每次爸爸、哥哥因爲弟弟誤解我時,在我期盼她能說句公道話時,
她總是淡淡的移開目光。
彷彿幫我一下,就會破壞她辛苦維持的“家庭和諧”。
吃完麪後,我和祝琳覺得有點困。
把祝琳和丈人一家安排在我房間睡下後,我也坐在一邊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徹底熱醒。
起身去開空調,但到處都找不到遙控器。
想開門去外面找找,卻突然發現門怎麼都打不開。
用力的拍門聲,驚醒了祝琳和丈人一家。
但我們兩人想盡一切辦法,門還是打不開。
想打電話給外面,才發現我們的手機和包也不在身邊。
房間內悶熱的空氣,很快把我們的衣服都浸透了。
“外面有沒有人!”
“是誰把門鎖起來了?”
我一邊拍門,一邊大聲喊叫。
爸爸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你還有臉在這喊?!就是你鬧得,你弟媳都摔傷了!”
“等弟媳甚麼時候好了,你們再出來!”
“你弟的老丈人要是揪着這件事不放,給你弟一點委屈,我都拿你是問!”
爸爸話音剛落,弟弟埋怨道:
“顧淺平時最怕疼,這下撞了那麼大塊青紫,我都不敢想怎麼跟我老丈人交代。”
爸爸的聲音一下變了調:
“這幾天顧淺想喫甚麼儘管說!不管是天上飛的,還是水裏遊的,我們都給你弄到鍋裏來!”
弟弟將弟媳一把摟進懷裏:
“看到了吧,我們家人多心疼你,回頭你可不能在你們家人跟前說我壞話。”
我靠在門板上,聽着外面的聲音,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明明都是娶親的人,當初爸媽給我說既然娶了媳婦,就要學會自己做主,別老想着靠爸媽。
爲甚麼呢?
爲甚麼所有的標準到了妹妹那裏就沒了?
祝琳輕聲安慰我:
“算了,等弟媳好了,我們就能出去了。”
我抹着眼睛,胡亂點頭。
這樣沒有溫度的家庭,我已經待夠了。
我要走,還要走的遠遠的。
就算有一天他們後悔了,也休想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