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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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你鬧夠了沒有?”

車載藍牙在渾濁的水底突兀的亮起。

顧延之的電話直接切入了我的車廂系統。

他的聲音透過防水音響傳出來,依舊平穩,帶着審視。

“阿梔已經被嚇得發燒了,你還非要在這個時候爭寵嗎?”

我聽着那熟悉的嗓音。

視線已經被渾濁的泥水糊住,甚麼都看不清了。

肺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

每一次呼吸,都有腥臭的水湧進氣管。

“我沒鬧。”

我張開嘴,吐出一串微弱的水泡。

聲音輕的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顧延之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沒鬧你爲甚麼不說話?”

“林特助說你把車門反鎖了,連救援員都打不開。”

“江玥,你鬧夠了沒有?非要在這種時候拿命演戲來爭寵?”

電話那頭,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語氣裏透出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別賭氣了,你到底有沒有事?”

還是聽不見我回復,他瞬間不耐煩了。

“真這麼想死,你就在水裏多泡一會兒,看看我會不會心軟多看你一眼。”

我艱難的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車門根本沒有反鎖。

是被旁邊倒塌的承重柱擠壓變形,徹底卡死了。

但他不信。

他只相信他自己那套完美自洽的邏輯。

認定我是一個爲了爭奪關注,不惜拿命演戲的瘋女人。

“玥玥,媽知道你現在心裏委屈。可延之剛纔先救阿梔,不是偏心,是她當時真的喘不上氣。”

“你身體一向比她好,又懂水性,大家纔敢讓你多等一會兒。”

我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酒店的事也不是讓你送給她,只是先借她住幾天。你們的婚禮還有時間調整,她現在這個狀態,總得找個地方休養。”

“媽知道你捨不得,可一家人不能甚麼都算得那麼清。”

“你已經有延之了,阿梔纔剛回家,總要讓她感受到我們是真的接納她。”

我感覺下半身已經被冰冷的水泡的失去了知覺。

胸腔裏的氧氣即將耗盡。

極度的疲憊感將我包裹起來。

“好。”

我貼着方向盤,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一個字。

“都給她。”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顧延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的這麼痛快。

以往只要事關江梔,我總會歇斯底里的和他爭吵。

我會質問他爲甚麼要偏心,會把過去的救命之恩翻出來提醒他。

但現在,我只覺得累。

“江玥,你又在耍甚麼花樣?”

顧延之的語氣沉了下來,帶着警告的意味。

“你以爲裝出一副懂事的樣子,我就會心軟嗎?”

“我告訴你,如果你繼續鬧下去,連顧太太的體面你都保不住。”

我靜靜的聽着他細數我的罪狀。

水已經漫過了我的口鼻。

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先生!不好了!”

電話裏突然傳來物業救援員崩潰的喊聲。

“那把破窗錘不見了!您剛纔把它放哪了?”

“白車已經完全沉底了,再找不到工具人就真的沒了!”

顧延之的聲音停頓了一秒。

“錘子我隨手扔在二樓樓梯口了。”

他語氣裏有了不悅。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們物業是幹甚麼喫的?”

“江玥,聽話。”

他重新對着電話開口,語氣放緩了一些,像是在哄我。

“別在水裏泡着了,自己想辦法爬出來。”

“等我把阿梔安頓好,馬上就去接你。”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帶着往日的寵溺:

“回去讓保姆熬點薑湯,這事算我欠你一次,好不好?”

我閉上眼睛。

四年前,他也是用這樣溫柔的語氣對我說。

“玥玥,如果你出事,我絕不獨活。”

那個會爲了我拼命的男人,已經在權力和對江梔的偏愛中死去了。

現在的顧延之,覺得我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

覺得我連溺水瀕死,都是一種極端的爭寵手段。

“不用了。”

我在水下無聲的動了動嘴脣。

不需要你來接我了。

我放棄了掙扎,任由冰冷的水灌滿我的肺葉。

“延之哥哥,你還是回去接姐姐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江梔嬌弱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越來越輕。

“我就是有點冷,睡一會兒應該就好了......你別因爲我再惹姐姐生氣。”

“阿梔別怕,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顧延之的聲音瞬間變的緊張而溫柔。

他立馬掛斷和我的通話。

車載屏幕在髒水中徹底熄滅。

車廂裏陷入了深深的黑暗和寂靜。

我攥緊了無名指上的求婚戒指。

戒託邊緣深深劃破了我的掌心。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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