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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你鬧夠了沒有?”
車載藍牙在渾濁的水底突兀的亮起。
顧延之的電話直接切入了我的車廂系統。
他的聲音透過防水音響傳出來,依舊平穩,帶着審視。
“阿梔已經被嚇得發燒了,你還非要在這個時候爭寵嗎?”
我聽着那熟悉的嗓音。
視線已經被渾濁的泥水糊住,甚麼都看不清了。
肺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
每一次呼吸,都有腥臭的水湧進氣管。
“我沒鬧。”
我張開嘴,吐出一串微弱的水泡。
聲音輕的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顧延之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沒鬧你爲甚麼不說話?”
“林特助說你把車門反鎖了,連救援員都打不開。”
“江玥,你鬧夠了沒有?非要在這種時候拿命演戲來爭寵?”
電話那頭,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語氣裏透出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別賭氣了,你到底有沒有事?”
還是聽不見我回復,他瞬間不耐煩了。
“真這麼想死,你就在水裏多泡一會兒,看看我會不會心軟多看你一眼。”
我艱難的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車門根本沒有反鎖。
是被旁邊倒塌的承重柱擠壓變形,徹底卡死了。
但他不信。
他只相信他自己那套完美自洽的邏輯。
認定我是一個爲了爭奪關注,不惜拿命演戲的瘋女人。
“玥玥,媽知道你現在心裏委屈。可延之剛纔先救阿梔,不是偏心,是她當時真的喘不上氣。”
“你身體一向比她好,又懂水性,大家纔敢讓你多等一會兒。”
我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酒店的事也不是讓你送給她,只是先借她住幾天。你們的婚禮還有時間調整,她現在這個狀態,總得找個地方休養。”
“媽知道你捨不得,可一家人不能甚麼都算得那麼清。”
“你已經有延之了,阿梔纔剛回家,總要讓她感受到我們是真的接納她。”
我感覺下半身已經被冰冷的水泡的失去了知覺。
胸腔裏的氧氣即將耗盡。
極度的疲憊感將我包裹起來。
“好。”
我貼着方向盤,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一個字。
“都給她。”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顧延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的這麼痛快。
以往只要事關江梔,我總會歇斯底里的和他爭吵。
我會質問他爲甚麼要偏心,會把過去的救命之恩翻出來提醒他。
但現在,我只覺得累。
“江玥,你又在耍甚麼花樣?”
顧延之的語氣沉了下來,帶着警告的意味。
“你以爲裝出一副懂事的樣子,我就會心軟嗎?”
“我告訴你,如果你繼續鬧下去,連顧太太的體面你都保不住。”
我靜靜的聽着他細數我的罪狀。
水已經漫過了我的口鼻。
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先生!不好了!”
電話裏突然傳來物業救援員崩潰的喊聲。
“那把破窗錘不見了!您剛纔把它放哪了?”
“白車已經完全沉底了,再找不到工具人就真的沒了!”
顧延之的聲音停頓了一秒。
“錘子我隨手扔在二樓樓梯口了。”
他語氣裏有了不悅。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們物業是幹甚麼喫的?”
“江玥,聽話。”
他重新對着電話開口,語氣放緩了一些,像是在哄我。
“別在水裏泡着了,自己想辦法爬出來。”
“等我把阿梔安頓好,馬上就去接你。”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帶着往日的寵溺:
“回去讓保姆熬點薑湯,這事算我欠你一次,好不好?”
我閉上眼睛。
四年前,他也是用這樣溫柔的語氣對我說。
“玥玥,如果你出事,我絕不獨活。”
那個會爲了我拼命的男人,已經在權力和對江梔的偏愛中死去了。
現在的顧延之,覺得我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
覺得我連溺水瀕死,都是一種極端的爭寵手段。
“不用了。”
我在水下無聲的動了動嘴脣。
不需要你來接我了。
我放棄了掙扎,任由冰冷的水灌滿我的肺葉。
“延之哥哥,你還是回去接姐姐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江梔嬌弱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越來越輕。
“我就是有點冷,睡一會兒應該就好了......你別因爲我再惹姐姐生氣。”
“阿梔別怕,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顧延之的聲音瞬間變的緊張而溫柔。
他立馬掛斷和我的通話。
車載屏幕在髒水中徹底熄滅。
車廂裏陷入了深深的黑暗和寂靜。
我攥緊了無名指上的求婚戒指。
戒託邊緣深深劃破了我的掌心。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