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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禾和顧言深戀愛五年，顧言深總是說自己是“低慾望極簡主義者”，討厭一切物質和節日。
在一起的這五年，他們一直擠在破舊的城中村。
爲了省兩塊錢外賣配送費，顧言深寧願拉着她走十分鐘去自提。
就連沈念禾發高燒急需打點滴，他都以“大醫院是消費陷阱”爲由，讓她冒雨去社區診所看病。
那時，他摸着沈念禾的頭說：“能陪我擺脫物質束縛的人，纔是命中註定的靈魂伴侶。”
直到顧言深總監升職宴的前一天，沈念禾去了一家頂級高定西裝店。
她想用自己攢了半年的副業收入，替他買下他收藏已久的西裝。
店裏的經理聽到沈念禾報出顧言深的名字，頓時熱情地迎了上來。
“您一定就是顧先生說的那位管家吧！”
“來取他給蘇小姐定製的三十萬限量版生日禮服嗎？”
沈念禾有些茫然：“甚麼蘇小姐？甚麼禮服？”
經理笑着將簽收單和賬單平板推到她面前。
“顧先生的未婚妻蘇晚小姐呀！”
“這五套價值三十萬的高定禮服，是顧先生爲未婚妻蘇晚小姐準備的生日大禮。”
沈念禾僵滯在璀璨的水晶燈下，只覺得這五年的時光像一場荒誕的笑話。
原來，這世上根本沒有絕對的低慾望。
顧言深只是把極簡留給了她，把偏愛和揮霍都給了別人。
......
沈念禾攢了半年的副業收入，一共兩萬三千塊。
她站在朗庭高定公館門口，把手機裏的餘額看了三遍。
顧言深升職總監的消息昨天才定下來，她就開始盤算，他在這家店的櫥窗前停過兩次腳。
一次是路過時多看了幾秒，一次是拍下貨號發給了誰。
沈念禾當時沒在意。
她只記住了那套深灰色暗紋西裝，記住了他微微發亮的眼神。
和顧言深在一起五年，她第一次見他對一件衣服流露出慾望。
推門進去的時候，大廳的水晶燈亮得刺眼。
接待區的經理正在整理簽收單，聽到她說"我想看一下你們櫥窗裏那套深灰色暗紋西裝"，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請問是哪位客戶名下的預訂？"
"沒有預訂，我直接買。"
經理打量了她一眼。
帆布包，九十塊的連衣裙，鞋底磨得發白的平底鞋。
"那套西裝是定製款，標價四萬八。"
沈念禾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咬着嘴脣正要開口問有沒有類似但便宜些的款式，經理忽然盯住了她。
"您等等，您是不是和顧言深先生來過？"
沈念禾愣了一下，點頭。
經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從應付變成了熱情，從櫃檯後面繞出來，笑着迎上前。
"您一定就是顧先生說的那位管家吧！"
管家。
沈念禾沒反應過來。
"來取他給蘇小姐定製的三十萬限量版生日禮服嗎？蘇小姐的尺寸我們反覆確認過三次，顧先生非常細心。"
"甚麼蘇小姐？"
"顧先生的未婚妻蘇晚晚小姐呀。"
經理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輕快，好像在講一件全世界都知道的事。
"這五套高定禮服，是顧先生爲蘇小姐準備的生日大禮，從面料到刺繡全是限量，總價三十萬出頭。"
沈念禾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緊。
帆布包的帶子勒進掌心，有一點疼。
三十萬。
她攢了半年，兩萬三。
她和顧言深擠在城中村三十五平的出租屋，他告訴她真正的靈魂伴侶不需要物質。
三十萬。
五套高定禮服。
未婚妻。
經理還在說話。
"蘇小姐上次來試版型的時候就說，顧先生是她見過最有品位的男人。您替他做生活管理一定很辛苦吧？顧先生說了，取件的人不用簽字，直接刷他留的副卡就行。"
沈念禾的嘴脣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管家。
副卡。
生活管理。
五年。
她陪他喫十五塊的盒飯，走十分鐘去取外賣省兩塊配送費，發高燒冒雨去社區診所。他摸着她的頭說，能擺脫物質束縛的人才是命中註定。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在這間燈火輝煌的公館裏，替另一個女人量體裁衣。
"我看一下簽收單。"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穩。
經理把平板推過來。
屏幕上列着五套禮服的明細：星河藍魚尾裙、暮光紫斗篷款、鳶尾白緞面抹胸、月石灰釘珠長裙、黑天鵝絲絨短禮服。
每一套旁邊都標註了蘇晚晚的三圍尺寸。
經理往下翻了一頁。
"這是顧先生的備註欄，他每次來都會自己手寫。"
沈念禾低頭看。
顧言深的字她認得，清瘦筆挺，每一筆都帶着控制力。
備註欄裏只有一行字：
"晚晚的生日，不要留遺憾。"
不要留遺憾。
沈念禾的指尖從屏幕上移開。
她忽然想起去年自己生日那天，她在出租屋煮了兩碗麪，顧言深看了一眼說，以後別過生日了，兩個人在一起比甚麼都重要。
她當時還笑着點頭。
"那個......"經理察覺到她的沉默，有些猶豫，"您今天是來取件的，還是顧先生有其他吩咐？"
"不用了。"
沈念禾把帆布包的帶子從掌心裏鬆開。
掌心有一道紅印。
她轉身往外走，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沒有聲音。
經理在身後喊了一句："對了，顧先生說這週六蘇小姐生日當天會親自來看，您跟他確認一下時間就好！"
沈念禾沒有回頭。
玻璃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晚風吹過來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顧言深十分鐘前發了條消息：今晚加班，你別等我了，冰箱裏有剩飯，熱一下就行。
沈念禾把手機熄了屏。
屏幕變黑的那一瞬間，水晶燈的光從玻璃門裏透出來，剛好映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