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前夜，我翻來覆去睡不着。
突然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明早七點半，出門去考場，姐姐消失了。”
我盯着屏幕，心臟猛地一跳。
我的確有個雙胞胎姐姐，並且我們明天一同去高考。
但這種惡作劇短信，也太低劣了吧？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繼續睡。
不料轉天一早，爸媽送我和姐姐去考場的車子剛啓動。
姐姐就在我旁邊叫了一聲。
“哎呀，我忘記帶准考證了。”
“爸爸快停車，我要回去拿。”
1
媽媽想幫姐姐去拿，可姐姐說只有兩步路，她去去就來。
我看着姐姐快步朝家走去的背影，心中有些異樣。
這時坐在副駕駛的媽媽扭過頭來看着我。
“小漁，你也再檢查一下，別到了考場才發現沒帶東西。”
我收回目光，再次確認考試必需品。
准考證，身份證，2B鉛筆......
五分鐘過去了。
爸爸的手指有節奏的敲着方向盤。
媽媽按下車窗，朝家的方向張望。
十分鐘過去了。
停車的位置步行到家只需要兩分鐘。
姐姐還沒有回來。
媽媽有些坐不住了，推開副駕駛的門。
“我回家看看，小沐是不是找不到准考證了。”
我看了眼車上的時間。
七點四十一分。
我猛的想起一句話。
明早七點半，出門去考場，姐姐消失了。
這時，媽媽慌慌張張地跑回來。
“小沐沒回來嗎？”
她朝車裏看了一眼，表情愈發着急。
“家裏沒人，我在家周圍又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我拿着文件袋的手有點抖，和爸爸一起也下了車。“就這麼兩步路，怎麼就不見了。”
“打過電話沒有，先給小沐打個電話。”
電話打過去，鈴聲從車裏響起。
姐姐沒有帶手機。
媽媽急得團團轉，還想回去再找。
被我爸一把拉住。
“小漁還要趕着去考場不能耽誤，你打車送小漁先去。”
“等我找到小沐，我們直接去考場。”
媽媽這才扭頭看我，表情有些猶豫。
最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般，還是點點頭。
“行，找到小沐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心慌意亂的拿好東西，
纔剛坐上出租車，手機又震了一下。
“路上堵車，我在車上，爸爸在車下，死了。”
我猛地繃直身體，手心開始出汗。
我下意識地看向車窗外。
窗外的景色在平緩的後移，間或因爲紅燈，車子會停下來。
這是誰在惡作劇？
還是......
真的能預知未來的短信。
“媽，你看......”
我把手機舉給媽媽看。
她皺着眉掃了一眼，臉上很快就染上怒色。
“姜漁，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你知不知道等會你要去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而且你姐姐還沒找到，你現在給我看這個，安得甚麼心？”
我想急着解釋，想讓媽媽去看上一條，預告姐姐失蹤的短信。
可這一次，媽媽直接打了我的手。
“再給我看這種東西，我現在就沒收你的手機。”
那怎麼行。手機被沒收，萬一等下還有短信發來怎麼辦。
我咬着下脣，只得把手收回來。
猶豫了兩秒，給那個陌生的號碼回覆了一條信息過去。
【你是誰？】
【爲甚麼要發這種消息給我？】
等了兩分鐘，石沉大海。
我又看向窗外，出租車走走停停。
就在這時，司機的電臺裏傳來同城路況播報。
“幸福路與富強道交口發生嚴重交通事故。”
“交通管制造成大量擁堵，車上有考生的司機師傅，注意提前繞行。”
居然真的堵車了。
2
出租車已經完全停滯不前。
我的手一點點收緊。
那條短信還亮在屏幕上。
“路上堵車，我在車上，爸爸在車下，死了。”
我在車上。
爸爸在車下......
短信內容雖然沒說明是誰死了，可如果這條預告是真的，而我不去改變的話。
我和爸爸兩人，至少要死其中一個。
我覺不能坐以待斃。
我拿起手機，立刻撥了爸爸的號碼。
沒人接。
再撥。
還是沒人接。
我必須要下車。
我深吸一口氣，抓住媽媽的手。
“媽，我們下車。”
媽媽臉色一變，瞬間又想發火。
“姜漁，你能不能別胡鬧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
“你還想不想高考了？”
我搖搖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智。
“現在堵成這樣，就算能繞路，車子也根本出不去。”
“我們下車，走到不堵車的地方再打車，肯定比在這裏乾等快。”
司機也扭過頭來看着我們，插了一句嘴。
“現在的確沒辦法開出去繞路，姑娘要去高考，可不能耽誤時間。”
“小姑娘說得對，現在下車走到下一個路口再打車，的確更快一點。”
“我幫你們聯繫附近的出租車，不用擔心打不上車。”
連司機師傅都這麼說了。
媽媽咬着嘴脣，看看我，又看看窗外紋絲不動的車流。
終於點了點頭。
“行吧。”
付了車費，我們下了車。
腳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不在車上了。
所以後半句就不會應驗了吧。
我拿出手機，再次撥了爸爸的號碼。
嘟，嘟，嘟......
接了！
在聽到爸爸的聲音後，我的聲音都有點抖。
“爸，你沒事吧？”
爸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惑
“沒事啊，還在找你姐呢，剛有人說看到她了，說是追着甚麼人走了，我正趕過去看看。”
“你先去考場，別耽誤考試。”
我幾乎是癱軟下來的那種放鬆。
還想叮囑他一定要注意安全，爸爸已經掛了電話。
我握着手機，把爸爸告訴我的話轉告給媽媽。
媽媽甚麼都沒說，面色深重地拉着我開始向前走。
我知道她是在擔心姐姐。
可爸爸說姐姐是追着甚麼人走的。
她到底在追誰？
一邊走一邊想，不知過了多久，媽媽在前面喊了一句。
“小漁，有車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口袋，跑了過去。
車子啓動後，我靠着車窗，反覆想着那兩條短信。
第一條，早上七點半，出門去考場，姐姐失蹤了。
因爲我沒有在意，在七點半準時出門，所以姐姐真的失蹤了。
第二條，路上堵車，我在車上，爸爸在車下，死了。
爸爸沒事，我也沒事。
因爲我下了車。
沒有按照短信的內容進行，所以預告沒有成真。
這個念頭讓我整個人放鬆下來。
我這樣告訴自己。
只要我不照着短信的劇本走，就沒事。
不多會，車子在校門口停下時，已經八點多了。
媽媽付了車費，回頭看我。
“到了，下車吧。”
我推開車門的同一時間，卻沒注意到，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新短信，安安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裏。
3
八點十分。
我站在考點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一條新短信。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點開。
“八點二十，媽媽頭也不回地走了，砰，腦袋開花。”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小漁，快進去吧，馬上要開考了。”
“考場不讓帶手機，拿過來我幫你收着。”
媽媽在旁邊催促，伸手想拿走我的手機。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
“媽。”
媽媽的語氣已經帶着不耐煩。
“又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咬牙切齒地開口。
“姜漁，你到底有完沒完？”
“媽，是真的，之前兩條都應驗了，我害怕這一條也是真的。”
“姐姐已經不知去向，我不能再失去媽媽了......”
“媽，沒看見你平安，你讓我怎麼安心考試？”
“距離八點二十，只有幾分鐘了，就幾分鐘，等八點二十一道，我就進考場，來得及。”
媽媽本想甩開我的手，聽到我這麼說，表情漸漸鬆下來。
她把我摟在懷裏，輕輕撫着我的後背。
和我說的時間，的確只有幾分鐘了。
現在排隊進校門的人有很多。
再等幾分鐘，也的確沒甚麼關係。
“好吧，這是最後一次了吧，我知道你壓力大，不要緊張也不用擔心其他。”
“有我和你爸在。”
我聽後鬆了一口氣，但還是緊緊抓着她的衣角。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
我盯着手機屏幕，看着時間從八點十六跳到八點十七，再到八點十八。
媽媽站在原地，一臉無奈地時不時看看時間。。
我知道她着急去找姐姐。
但我顧不上了。
八點十九，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眼睛不停地觀察着四周，隨時準備好去接各個方向能砸中媽媽腦袋的異物。
八點二十。
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媽媽還站在那裏。
還活着。
沒有腦袋開花。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幾乎要癱坐在地上。
“行了吧？”
媽媽看着時間問我。
我點點頭，鬆開了她的衣角。
“可以安心的進去考試了嗎？”
我又點點頭。
媽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伸手幫我整了整衣領。
“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好考，我和你爸會找到你姐。”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媽媽愣了片刻，這才接起來。
“找到小沐了嗎？”
應該是爸爸打來的。
我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了甚麼。
但我能看到媽媽的臉色。
一點一點地變了。
4
媽媽掛了電話。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機還握在掌心，但整個人像是受到甚麼打擊。
“媽？”
我叫她。
沒反應。
“媽，爸說了甚麼？找到我姐了嗎？”
媽媽慢慢轉過頭看着我。
她的眼眶紅了，嘴脣在抖，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嘈雜聲突然變得很遠。
我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你說話啊......”
她張了張嘴，終於開口。
但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的。
“小漁，你快進去考試。”
我咬着下脣，搖搖頭。
我知道一定是發生了甚麼。
“我不進去，你告訴我，爸說了甚麼。”
媽媽還是甚麼都肯說。
“聽話。”
我的聲音已經失控了，引來旁邊幾個家長的側目。
“姐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我就去考試。”
媽媽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決絕。
媽媽抓住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到發疼。
“小漁，你快進去考試，別的事情我來處理。”
說完，她拽着我的手腕，把我往校門口的方向拉。
我掙扎着想甩開她，但她的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脫不開。
“短信的事，我現在信了。”
“我也接到了短信，和你有關。”
“剛剛你爸給我打來電話，說他和你姐的手機也收到了......”
我頓時一驚。
媽媽也收到了短信？
怪不得她剛剛的臉色那麼難看。
“說了甚麼？”
媽媽咬了咬牙。
“說......八點半，你沒進入考場的話，你會......”
媽媽沒有說完後面的字。
但我已經猜到是甚麼。
我的呼吸有些停滯。
連忙看了看手機。
八點二十六。
還有四分鐘。
我看了看等待進入考場排起長長的隊伍。
又轉動着眼珠環顧四周。
街邊吵架的兩個人，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子，不遠處工地的塔吊作業......
見我發愣，媽媽已經把我推進考場的隊伍裏。
“趕緊進去，不要再耽誤了。”
後面有陸續趕來的考生排在我的後面，我扭頭，已經看不見媽媽的身影。
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湧上來。
只是時間太短，根本來不及想明白。
八點二十七分，隊伍在一點一點前行。
距離安檢門還有幾十米。
八點二十八分，我又想到一個問題。
手機無法帶進考場，如果再來短信，我看不到該怎麼辦。
八點二十九分，安檢門離我越來越近。
應該還來得及。
手機屏幕突然提示受到一條短信。
我閉了閉眼睛，像是逃不過的命運一般。
睜眼，屏住呼吸，點開。
一行字跳了出來。
我的手指僵住了。
就在這時。
“姜漁。”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本能的回頭。
瞬間，我就想起剛收到的短信內容。
“別回頭，別看她，別相信她說的任何一句話，她會S了你。”
但我已經回頭了。
已經看了。
而她也已經在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