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從醫院出來時趕上大暴雨,我打電話給老公讓他來接我。
電話那頭卻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不順路,你自己打車回去。”
可這樣的大雨天根本打不到車。
我忙着回去給癱瘓的小姑子做飯,只好騎共享單車回家。
路上爲了避讓一輛急轉彎的車,我猝不及防摔進了泥水裏。
車上傳出熟悉的男聲:“沒事吧,有沒有嚇到?”
緊接着副駕車窗搖下,裏面的人朝着我吼道:“你怎麼回事啊,騎車不看路嗎?”
我慌忙從泥水裏爬起來,看清了車裏的人。
車主是我的老公周硯,副駕上的人是他的初戀林梔。
冰冷的雨水彷彿滲進了我的心裏。
原來,他不是不順路,只是對我不順路。
我沒有衝上去質問,只是等車走遠後,撥通了他的電話。
“周硯,雨停了,我不等你了。”
......
周硯也看見了我,臉上的關切僵了兩秒,很快變成了煩躁。
“許知意,你怎麼在這裏?”
我攥緊泡爛的藥袋,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挺有意思。
半個小時前,我明明告訴過他,我在市醫院。
這裏距離市醫院只有兩個路口,而我們的家在相反方向。
我沒有回答,只盯着副駕駛上的林梔。
她穿着一條米白色長裙,腿上蓋着周硯放在車裏的羊絨毯,手邊還有一杯冒着熱氣的薑茶。
那條毯子是我去年冬天買的。
我怕周硯應酬到深夜,喝醉後在車裏睡着會冷,所以挑了最柔軟的一條。
他嫌顏色太淺容易髒,一次也沒用過。
現在,它嚴嚴實實地蓋在林梔膝上。
林梔認出我後愣了愣,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
“知意,真不好意思,我剛纔沒認出你。”
“我今天剛回國,阿硯怕我不熟悉路,才特意來接我。”
她頓了頓,又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輕輕捂住嘴。
“你不會誤會吧?”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才發現掌心全是血。
摔下去時,我的右手蹭過粗糙的路面,掌根翻起一大片皮,雨水衝過傷口,疼得鑽心。
可那點疼,遠不及我看見周硯伸手替林梔關車窗時來得清楚。
“外面雨大,別探頭,免得又着涼。”
他的聲音很輕,和剛纔在電話裏的不耐煩判若兩人。
我和周硯結婚五年,已經很久沒聽他這樣和我說話了。
最後一次,大概是在婚禮那天。
那晚我穿着高跟鞋站了一整天,腳後跟磨得全是血,他蹲下來替我貼創可貼,說以後不會再讓我受委屈。
現在想來,男人在婚禮上說的話,和公司年會上抽中的一等獎差不多。
聽着喜慶,真正落到手裏時,往往會換成一句“最終解釋權歸主辦方所有”。
後面的車不停按喇叭,周硯皺眉看向我。
“你還能走嗎?”
我點了點頭。
“能。”
“那就自己起來,別在這裏擋路。”
他說完升上車窗,黑色轎車從我身邊駛過,車輪捲起的積水又潑了我一身。
我站在雨裏,看着那串熟悉的車牌消失在路口,忽然笑出了聲。
我竟然還以爲他會下車。
哪怕只是遞給我一把傘。
共享單車的車籃摔歪了,前輪也卡得轉不動,我只能拖着車走到路邊。
手機屏幕摔出幾道裂紋,醫院剛發來的繳費提醒被雨水暈得模糊不清。
我蹲在屋檐下拆開藥袋,裏面的藥盒已經溼透,幾板藥從包裝中掉出來,滾進污水裏。
那是治療系統性紅斑狼瘡的藥。
醫生今天剛警告我,最近的指標很差,必須規律吃藥,不能勞累,更不能長期熬夜。
我當時還笑着問醫生,不熬夜能不能打折執行。
因爲周寧每晚都要翻兩次身,還要按摩雙腿預防肌肉萎縮,我已經連續兩年沒睡過一個整覺。
醫生沒笑,只問我家裏有沒有其他人能照顧病人。
我想了半天,說有。
只是那個人很忙。
忙着開會,忙着應酬,忙着接剛回國的初戀。
唯獨沒空接自己的妻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