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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渡還在等我的回答。
我卻把話題引到了那株花上。
“你說,這株花還能活嗎?”
窗臺的花蔫了很久,大半葉片枯得發脆。
只剩中心一點點勉強撐着的新綠。
是礦難前,我們一起挑的盆栽。
當時,我們還笑着說要把這個盆栽放在婚房裏吸甲醛。
沈時渡抱在我腰間的手驟然一僵 。
他聽懂了,卻又不敢深想。
身後的男人呼吸發沉。
我瞭解他,這是他痛到極致在極力剋制自己。
可他仍舊捨不得鬆開我。
死死咬着牙,把我圈在懷裏。
“能的。”
沈時渡的聲音啞的厲害,帶着一絲自欺欺人的篤定。
“按時澆水、耐心等,總會活過來的。”
“蘇蘇,我們和它一樣。”
我握着噴壺的手輕輕一頓,淡淡笑了下,沒有回頭看他。
“沒有別的路,按我說的,把林依依接過來吧。”
沈時渡摟着我腰的手臂驟然繃緊。
“不行,蘇蘇,我死都不接她過來。”
“這對你不公平。”
沈時渡猛地反手攥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外走。
“還有別的辦法,我們現在就去看醫生,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小區外人流嘈雜,車鳴聲亂糟糟的砸了過來。
礦難之後的後遺症讓他本能的不適,眉心輕輕蹙着。
沈時渡像往常一樣,下意識往我身邊靠了半步,把我護在馬路內側。
可細密的刺痛瞬間鑽遍神經。
爲了不推開我,他死死咬着下脣,硬生生扛着。
就連陌生人的味道,他都安然無恙。
偏偏是我。
靠近我半步,對他來說都是酷刑。
到了診室門口,沈時渡已經痛的臉色發白了。
額角都是細細的汗珠。
進診室坐下,醫生翻看他的病例。
“你還是能聞到奇怪的味道嗎?”
沈時渡抬眼,眼神執拗:
“我可以接受一切激進的療法,只要能讓我身體不抗拒她。”
醫生的目光在我們兩個人之間流轉。
過了許久,醫生終於開口:“你這是心魔,我這裏治不了。”
“答案在你心裏。”
沈時渡愣住了。
這句話也戳破了他一直在逃避的問題。
爲甚麼偏偏是逃避我?
爲甚麼偏偏是依賴上了林依依的味道?
他張了張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生活裏的細節早就給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只不過,沈時渡一直選擇沒看見。
出來醫院的大門時,陽光依舊刺眼。
沈時渡依舊攥着我的手,強忍着痛。
他低頭看向我,在我身上投下一片陰影,把我牢牢籠罩。
我想起之前夏天,我總嫌太陽毒,卻也不肯穿防曬衣。
就日日讓他替我擋住所有陽光。
“蘇蘇......不管是心魔,還是創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指尖在微微發抖。
醫生的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可他還是拼命想要拔出去,不肯直面真相。
我垂着眼睛,沒有看向他。
一向膽大的我,第一次萌生退意。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怕看見另一個人的身影。
我怕這一次對視,會把那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沈時渡還緊緊握着我的手。
可他自己也清楚。
這份緊握,要靠着忍受鑽心的疼痛才能完成。
一般情侶輕而易舉就能擁有的親近。
放在我們之間,卻成了一種折磨。
街邊的風掃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
沈時渡還在等我的回應。
等着我點頭,等着我再一次選擇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