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蘇曼在羣裏發了一張收益預估表。
排版很用心，粉色底，每一欄都標着金額。
"保底兩千/人，如果流水過五萬，每人分三千以上。"
"這可是咱們軍訓最後一晚的狂歡夜，錯過沒有了。"
底下立刻有人開始吹。
"曼姐格局大，有錢一起賺。"
"我已經想好我分到錢買甚麼了。"
"全班福利，誰不去誰傻。"
我看着那張表，冷笑了一聲。
可後臺的分成設置是蘇曼拿流水的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由MCN抽走一半。
最後落到四十一個人頭上的，是完成任務後才能拿到的幾十到兩百塊佣金。
兩千塊的承諾，從頭到尾就是一張餅。
她拿全班當工具人，還讓大家感恩戴德。
我沒有在羣裏戳穿。
舉報已經遞出去了，我只需要等。
但蘇曼沒打算讓我安靜等。
上午十點，她在羣裏發了一段直播間的功能演示視頻。
她邊操作邊錄屏，嘴裏唸叨着"大家看，禮物到賬就自動彈編號"。
視頻第三十七秒，她切換頁面的時候，後臺分成比例閃了一幀。
80:10:10。
第一個80是她的。
第二個10是MCN的。
第三個10纔是"任務完成者"的佣金池。
她沒注意到自己錄進去了。
但我注意到了。
我截下那一幀，放大，保存。
羣裏沒人發現。
他們都在刷"好期待""沖沖衝"。
我故意在羣裏問了一句。
"蘇曼，如果抽到高危任務，可以拒絕嗎？"
蘇曼秒回。
"當然可以啊！盲盒嘛，覺得不行就換一個。"
"不過拒絕的話，禮物就退回觀衆了，大家的分成會少哦。"
有人立刻跟。
"別啊，誰都別拒絕，錢是大家的。"
"就是，又不是真幹壞事，玩玩而已。"
我沒有再說話。
我只是把蘇曼"可以拒絕"的回覆和後臺"任務已鎖定、不可更換"的設置截圖放在了一起。
公開說可以拒絕，後臺卻鎖死任務。
這叫欺詐。
下午三點，周凱給我打電話。
我接了，同時按下錄音。
"班長，你到底甚麼態度？"
我語氣平淡。
"我說了不參加。"
"你不參加，MCN那邊要求全員到場。少一個人，簽約金打八折。"
"那是蘇曼的簽約金，跟我有甚麼關係？"
周凱聲音一下拔高。
"跟你沒關係？全班的錢都少了，你一個人拖後腿你好意思？"
我問他。
"你知道01號盲盒是甚麼任務嗎？"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隨機的嘛。"
"那你知道01號已經被人花五萬塊提前買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周凱壓低聲音。
"你管那麼多幹甚麼？人家花錢買的，又不會對你怎麼樣。"
"萬一出事呢？"
"出事？"他不耐煩，"你是班長又不是教導主任，怕啥？"
我把這句話完整錄了下來。
"好，我不負責。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掛斷後，我打開蘇曼之前發來的那份分成合同。
事故責任承擔人一欄裏，是我的名字。
但我從來沒簽過這份東西。
她不光要把我賣給直播間，還提前把所有風險綁在了我身上。
我把合同截圖發給了之前聯繫我的民警。
附了一行字。
"補充材料：組織者僞造我的簽名，將事故責任轉嫁給我。"
對方很快回復。
"收到。正在覈實，請繼續保留證據，不要打草驚蛇。"
我放下手機。
窗外操場上有人在喊口號。
最後一天軍訓了。
他們還在興高采烈地討論今晚的盲盒。
沒人知道，自己早就被蘇曼貼好了價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