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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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嘉寧命人送來一盞藥。

藥盞擺在我面前,熱氣嫋嫋,苦腥味隔着半丈便鑽進喉中。

她坐在軟椅上,手裏慢慢轉着一枚玉鐲。

“沈棠,聽聞你從前也識些藥理?”

我沒答。

兩個宮女上前按住我的肩。

嘉寧笑道:“別怕。本宮近來身子欠安,太醫開了方子,只是入口的東西,總得有人先試試。”

我看了眼那碗藥。

“公主金枝玉葉,身邊太醫宮女無數,偏要我一個罪奴試?”

她垂眸笑了笑。

“你不是命硬嗎?刑場上那麼多人死了,偏你活着。既然活得下來,替本宮嘗一盞藥,算不得委屈。”

宮女捏開我的嘴。

藥汁灌進喉嚨的剎那,我腹中猛地絞起,像有細刀從身體裏翻攪。

我摔在地上,指尖摳進磚縫。

嘉寧微微變色,隨即又笑了。

“原來真不乾淨。”

門被推開時,我正疼得伏在地上。

謝妄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我身上。

嘉寧慢慢擱下茶盞。

“謝妄,本宮只是讓她試一口藥,她便鬧成這樣。”

她輕輕一笑。

“不知道的,還當本宮容不下一個罪奴。”

謝妄先看向她。

“公主言重了。”

我疼得抓住他的衣角。

“解藥......”

謝妄垂眼看我,聲音冷淡。

“宮裏的藥,公主怎麼會有解藥?”

我怔住。

嘉寧在旁淡聲道:

“若她真有個好歹,倒成了本宮的不是。”

謝妄俯身將我抱起。

“她命硬,死不了。”

他抱着我往外走。

嘉寧忽然道:“婚期呢?”

謝妄沒有停。

“照舊。”

我靠在他臂彎裏,忽然連疼都覺得淡了。

原來有些刀子捅得太深,反而不見血。

他將我抱回偏房,翻出一隻小瓷瓶,倒了半粒藥塞進我脣間。

“嚥下去。”

我心口剛輕輕動了一下。

下一瞬,他又道:

“今日的事,到此爲止。不許再攀咬公主。”

於是我咬着藥,不肯咽。

謝妄聲音沉瞬間下來。

“沈棠,不要拿命同我賭氣。”

我抬眼看他。

“你幾時在意過我的命?”

他眼底紅得厲害。

“我一直在意。”

“在意到S我沈家滿門?”

謝妄的神情瞬間冷了。

“沈家之罪,朝堂已有定論。”

“我阿爹不會認罪。”

“他認了。”

我僵住。

門邊跪着的小廝抖了一下,顫聲道:“姑娘,沈老將軍昨夜在天牢畫押,今晨......今晨大人奉旨賜了毒酒。”

屋裏靜得可怕。

我慢慢轉頭,看向謝妄。

原來不是謝妄一時顧念舊情,替我留了最後一面。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發不出聲音。

謝妄沉默了許久。

“棠棠,我親自去,至少還能給伯父留一具全屍。”

我抬眼看他。

原來他S我父親,還要我謝他仁慈。

接着我輕聲問:“我阿爹臨終前,說了甚麼?”

謝妄沉默了。

我替他說下去。

“他說,叫我別恨你,是不是?”

謝妄眼中痛色一閃。

我便知道猜中了。

我把手抽回來。

“出去。”

謝妄剛要開口,嘉寧便推門進來。

“謝妄,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她眼尾泛紅,身子輕輕一晃。

謝妄立刻起身扶住她。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甚麼都明白了。

嘉寧低聲道:“那碗藥是宮裏送來的,若沈姑娘出事,旁人會不會疑心我?”

謝妄沉默片刻,看向我。

“今日的事,不許外傳。”

我看着他扶住嘉寧的手,低頭笑了下。

“奴婢哪敢。”

嘉寧輕聲道:“謝妄,我們走吧。”

謝妄看了我一眼。

我別開臉。

“恭送公主。”

他站了許久,終究沒有再說甚麼。

門合上的一刻,我伏在榻邊,吐出一口黑血。

袖中紅繩滑落,已黑過半。

南疆巫醫說過,紅繩黑盡,人便該走了。

到了如今,他的喜事,一日近似一日。

我的死期,也一日近似一日。

我其實早就託沈家舊人備好了出府的路。

只是那時我還捨不得。

可如今想來,人不能總死在同一個人手裏。

若真要死,我也該死得離他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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