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公司新來的後勤，午休刷論壇時，看到一條求助帖：
【懷了前任的孩子，怎麼才能自然流產，還能讓現任老公加倍補償？】
熱度最高的回覆寫着：
【找個剛入職、喜歡在茶水間煮養生茶的新人。
趁她不注意，往壺裏加活血中藥。
等你自己喝了起反應，就倒在她工位旁。
告她嫉妒你懷孕故意下毒，不僅能把胎打掉，你老公還會心疼你，更能敲一大筆賠償！】
回覆下方顯示：樓主已贊同該回答。
我不禁冷笑，懷的時候瞞着全天下，S的時候還要拉無辜的人背鍋。
我剛準備按舉報，對桌突然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懷孕三個月的同事站起身看向我：
「小林，你早上燉的那壺紅棗花茶，放在茶水間哪個架子上？」
1
「最上面那層。」
我抬了抬下巴。
「不過那不是花茶。」
「我剛倒了除垢劑進去。」
「不能喝。」
趙婷先是一愣。
下一秒，她直接笑出了聲。
「你嚇唬誰呢？」
「茶水間那點東西，哪樣不是公司買的？」
「你一個剛入職的後勤，還學會藏私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站了起來。
「壺是我自己買的。」
「除垢劑也是我自己帶的。」
「上面還貼了標籤。」
趙婷挺着肚子走過來，眼皮一掀。
「貼個標籤就算你的了？」
「你知不知道甚麼叫服務意識？」
「後勤是幹甚麼的，不就是給大家打雜的嗎？」
旁邊有人抬頭看了我一眼。
「趙姐懷着孕呢，喝點熱的怎麼了。」
「新人就是事多。」
「一個壺還當寶了。」
我沒接她們的話。
只是把茶水間櫃子的鑰匙收進掌心。
趙婷眼尖。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藏甚麼呢？」
「鑰匙給我。」
我皺了皺眉。
「茶包不能亂拿。」
「有登記。」
趙婷臉一沉。
「你甚麼意思？」
「防賊呢？」
「我在公司待了五年，喝你兩包茶，還得給你寫申請？」
我抽回手。
「規定不是衝你一個人來的。」
「誰拿都得記。」
她盯着我。
忽然笑了。
那笑意涼颼颼的。
「行。」
「你跟我講規定是吧。」
說完，她趁我不備，直接把我手裏的鑰匙搶了過去。
「趙婷。」
「把鑰匙還我。」
她理都沒理。
踩着高跟鞋進了茶水間。
我跟過去的時候，她已經把櫃門拉開了。
她掃了一眼架子上的玻璃壺。
「就這個？」
「挺貴啊。」
我盯着她的手。
「我再說一遍。」
「裏面是強力除垢劑。」
「剛泡進去十分鐘。」
「碰都別碰。」
趙婷扯了扯嘴角。
「你還演上了。」
「我懷着孩子，你敢拿清潔劑放茶水間？」
「真當別人都跟你一樣蠢？」
她說着，伸手就把壺提了出來。
我上前一步。
她立刻往後撤。
「怎麼？」
「想搶？」
「大家都來看啊。」
「新來的後勤不給孕婦喝水，還想動手。」
幾個人被她一嗓子喊得都圍了過來。
「哎，小林，差不多得了。」
「趙姐都三個月了。」
「你別那麼死板。」
我指着壺身上那張白色標籤。
「上面寫得很清楚。」
「除垢中，禁止飲用。」
趙婷低頭看了一眼。
抬手就把標籤撕了。
「現在沒了。」
「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她把壺抱在懷裏。
像抱了個戰利品。
「從今天開始，這壺我先用着。」
「你下午再給我洗點紅棗桂圓。」
「孕婦不能受涼。」
我氣得指尖發緊。
卻還是把手放了下來。
現在撕破臉，除了讓她更早改計劃，甚麼都拿不到。
論壇帖子是匿名的。
我就算把手機懟到她臉上，她也能咬死不認。
我只能等。
等她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來。
我轉身收拾檯面。
餘光卻一直盯着她的工位。
趙婷把壺放在桌邊。
先左右看了看。
又伸手摸進包裏。
她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袋。
褐色的。
折得很緊。
她把紙袋口一點點扯開。
然後揹着人，把裏面的粉末全倒進了我那隻壺裏。
緊接着，她拿起保溫壺，往裏衝了半壺熱水。
木勺攪動的聲音，很輕。
卻聽得我後背發涼。
2
下午兩點。
趙婷端着那隻壺，又回了茶水間。
我站在門口。
沒進去。
隔着一扇玻璃門，我看見她擰開壺蓋，皺着眉聞了一下。
「這味兒怎麼這麼怪？」
她嘀咕了一句。
很快又自己給自己找了理由。
「便宜貨就是便宜貨。」
「煮個茶都一股塑料味。」
她抬手把壺裏的水，全倒進了水槽。
白色水漬順着不鏽鋼邊緣往下淌。
有一股很衝的化學味。
旁邊來接水的同事都皺起了鼻子。
「甚麼味兒啊？」
「像消毒水。」
趙婷立刻轉過臉。
「還不是小林亂買東西。」
「說是養生壺，煮出來跟馬桶清潔劑一樣。」
「這種東西也往公司帶，真不怕把人喝出事來。」
她說完，擰開水龍頭狠狠幹衝了兩遍。
然後又把壺接滿了熱水。
等她抱着壺回工位的時候，我只看了一眼，心裏就沉了下去。
原本透明的玻璃內壁，已經蝕出了一圈白花。
壺底還裂了條細縫。
果然廢了。
不到十分鐘。
趙婷就提着那隻開裂的壺，氣勢洶洶地拍在我桌上。
「解釋一下吧。」
「這甚麼破東西？」
我看着壺底那道裂紋。
「我已經提醒過你。」
「裏面是除垢劑。」
趙婷像聽到了笑話。
「你還敢提這個？」
「我正想問你呢。」
「你一個後勤，把這種東西放茶水間，不就是故意害人？」
「要不是我鼻子靈，現在出事的就是我和孩子。」
我冷冷看着她。
「你不是不信嗎？」
「怎麼這會兒又信了？」
她臉色一僵。
立刻抬高了聲音。
「你少給我繞。」
「壺壞了，是不是事實？」
「我沒喝上養生茶，是不是事實？」
「我懷着孕，被你這麼一折騰，肚子都不舒服了，是不是事實？」
「這賬怎麼算？」
旁邊立刻有人幫腔。
「是啊，小林，你這也太不專業了。」
「孕婦多金貴啊。」
「萬一真出事，你擔得起嗎？」
我把壺推回去。
「第一。」
「壺是我的。」
「第二。」
「是你強搶過去的。」
「第三。」
「我提醒過三次。」
「你自己不信，後果自己擔。」
趙婷拍桌。
「喲。」
「現在會甩鍋了？」
「你一個新人，口氣倒不小。」
「行。」
「那你賠我精神損失。」
「再把部門採購的高級茶葉發票給我開出來。」
我差點笑了。
「壺是你弄壞的。」
「你還讓我賠你？」
「茶葉發票也歸我管不了。」
趙婷把臉一拉。
「怎麼管不了？」
「你不是管物資的嗎？」
「我告訴你。」
「下午下班前。」
「我要新的養生壺。」
「還要兩盒金絲皇菊，一盒胎菊，一盒紅棗桂圓包。」
「少一樣，你別想好過。」
她說着，轉身又往茶水間走。
我跟過去的時候，她已經把櫃門拉開了。
她看都不看登記表。
抬手就把最貴的兩盒招待茶包拿走了。
我伸手攔住。
「那是接待客戶用的。」
「不能私領。」
趙婷抬眸。
「我肚子裏這個，不比你那幾個客戶值錢？」
「還是說，你故意針對孕婦？」
這話一出。
周圍人又都看了過來。
「算了吧，小林，別太較真。」
「趙姐平時也沒少照顧咱們。」
「幾包茶而已。」
我把手收回來。
沒再爭。
她拿着茶包，得意洋洋往回走。
走到工位邊，她忽然停了一下。
手掌按上小腹。
眉頭皺起。
我以爲藥性這麼快就起了。
結果下一秒，她竟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對着我，慢慢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3
第二天一早。
我先去了總配電箱。
茶水間那一排插座，歸後勤月檢範圍。
我填完檢修單，直接把那一路臨時斷了電。
十分鐘後。
趙婷果然踩着高跟鞋S了過來。
「誰把茶水間電停了？」
「我壺裏還泡着東西呢！」
我坐在工位前，頭都沒抬。
「例行檢修。」
「電熱類設備老化，得排查。」
趙婷氣得把文件夾摔在桌上。
「排查非得現在排？」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過不去？」
我抬眼看她。
「你要是覺得我故意。」
「可以投訴。」
「流程在牆上。」
她順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臉更黑了。
牆上貼着後勤部紅章蓋過的檢修通知。
時間寫得清清楚楚。
她咬了咬牙。
「行。」
「你有種。」
「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她轉身走了。
腰扭得很快。
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見她火大。
中午去食堂前，我聽見茶水間門口有人小聲議論。
「趙姐說那個新來的特別會裝。」
「表面上老實，私底下連孕婦都欺負。」
「還扣着部門福利不給發。」
「真的假的？」
「她自己說的，還能有假？」
我拎着餐盒路過。
那幾個人立刻閉了嘴。
但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對了。
像在看一個表裏不一的人。
我回到座位，把手機拿了出來。
昨天那個帖子，果然又更新了。
樓主回覆了一句。
【目標已經咬鉤。】
下面有人追問。
【新人警覺嗎？】
樓主回得很快。
【有點。】
【不過她只是個後勤，翻不出浪。】
【我已經先把她塑造成惡毒新人了。】
【等最後一步做完，所有人都會信我。】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帖子還沒完。
很快又刷出一條新的回覆。
【最後一步怎麼做？】
樓主發了三行字。
【先當衆說她給我煮了孕婦補茶。】
【再自己喝下去。】
【等肚子痛了，就倒在她工位邊喊救命。】
我盯着屏幕。
後槽牙一點點咬緊。
對方顯然很得意。
連作案順序都開始提前彩排了。
最下面還有一條。
【記住，一定要把「她主動給我喝的」這件事坐實。】
【只要現場人多，她就洗不清。】
我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明白了她這兩天爲甚麼一直追着壺和茶包不放。
不是嘴饞。
是她要給自己搭戲臺子。
先製造「我經常給她煮茶」的假象。
再把「我故意給孕婦下東西」的故事，順理成章扣到我頭上。
而我這個新來的後勤。
天然就是最容易被犧牲的那一個。
就在這時。
我身後突然響起椅子滑動的聲音。
趙婷站在打印機邊。
手裏拿着手機。
正對着我這邊笑。
她不知道是在跟誰發消息。
可我手機屏幕上的帖子，偏偏就在那一秒，又彈出了一條新提醒。
【準備在茶水間完成最後一步。】
4
我沒抬頭。
只是把手機鎖了屏。
再抬眼的時候，趙婷已經朝我走過來了。
她摸着肚子，聲音故意放得很柔。
「小林。」
「昨天的事，是我脾氣急了點。」
「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着她。
沒說話。
她轉頭衝辦公室裏的人笑。
「說到底，人家也是好心。」
「特意給我煮孕婦喝的補茶。」
「我這兩天胃口不好，剛好想喝點熱的。」
這話一出。
周圍好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喲，小林還會照顧人呢。」
「昨天趙姐不還說她摳嗎？」
趙婷捂着嘴笑。
「年輕人嘛。」
「嘴硬心軟。」
「就是不太會說話。」
「不過她早上已經答應我了，等會兒再給我煮一壺。」
我終於開了口。
「我沒答應過。」
趙婷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很快又故作委屈。
「你看你。」
「我都主動給你臺階了。」
「你還這麼兇。」
「難不成，你真對我有意見？」
旁邊立刻有人開口。
「小林，你別這麼不懂事。」
「趙姐都給你遞話了。」
「孕婦最大。」
「你讓着點不就完了？」
「就是。」
「煮壺茶而已，至於嗎？」
我看着趙婷。
忽然明白了。
她已經等不及了。
她要把「我給她煮茶」這件事，今天當衆定死。
這樣等她出事，所有人都會第一時間往我身上想。
我掐了掐指節。
壓住那股翻上來的火。
現在還不是撕開的時候。
我手裏只有匿名帖子。
沒有實名證據。
她要是反咬我偷拍視頻、惡意揣測孕婦，我反倒會先被架起來。
我正想着。
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一條後勤系統通知。
【貴重物資入庫提醒。】
【集團行政總監私人寄存物品已送達。】
【物品一：宜興紫砂養生壺一套。】
【物品二：特供藥膳茶包六盒。】
【請後勤人員小林儘快簽收入庫。】
我盯着那行字。
指尖緩緩停住。
趙婷還站在我面前演。
「小林。」
「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總不會真那麼狠心，連一壺茶都不肯給我這個孕婦喝吧？」
我抬起頭。
看了她一眼。
聲音很平。
「行啊。」
「你想喝。」
「那就喝點好的。」
趙婷明顯愣了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快鬆口。
她挑了挑眉。
「這纔像話。」
「對了。」
「茶包別拿便宜貨糊弄我。」
「我現在情況特殊，入口的東西，得精細點。」
我差點笑出聲。
精細點。
行。
那我就給你安排最精細的。
我起身往庫房走。
簽收單壓在最上面。
下面是一個深棕色硬盒。
盒蓋打開。
裏面靜靜躺着一把紫砂壺。
壺身潤得發亮。
旁邊六碼平碼着六盒特供藥膳茶。
每盒外面都燙着金字。
我把盒子合上。
又看了一眼茶水間方向。
趙婷正靠在門邊。
盯着我這邊。
眼神貪得發亮。
她以爲她在等一壺能要我命的茶。
她不知道。
我等的，也是這一刻。
我把那隻紫砂壺抱起來。
輕輕放在推車最上層。
旁邊，是「高檔特供」四個金字，正在燈下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