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樓下的爭吵聲吵醒的。
不,準確地說,是單方面的說教聲。
我洗漱完下樓,看到客廳裏多了一個男人。
穿着高定西裝,戴着金絲眼鏡,斯文敗類的標準打扮。
傅長風。
傅家的大少爺,也是陸家早年定下的準女婿。
按血緣,這個未婚夫原本是我的。
此刻,他正把一個愛馬仕橙色禮盒遞給陸桑柔。
“昨晚看你發朋友圈,情緒不太好。”
“正好路過專櫃,順手拿了個包,希望你能開心點。”
陸桑柔低着頭,沒有接。
“長風哥,你以後還是別來找我了。”
“姐姐已經回來了,這門婚約理應還給她。”
“我不想讓她覺得,我連她的未婚夫都要搶。”
傅長風皺起眉,將禮盒強行塞進她懷裏。
“胡說甚麼。”
“婚約雖然是長輩定的,但我認識的人是你。”
“感情不是物件,說讓就能讓。”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我。
傅長風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
眼神裏沒有鄙夷,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就是采薇吧。”
他語氣溫和,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我聽伯父說了昨晚的事。”
“你剛從底層社會回來,急於確立自己的領地,這種心理防禦機制我能理解。”
“但桑柔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孩,你用那種充滿攻擊性的方式對待她,很不體面。”
我走下樓梯。
停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
“我用最不誇張,最直白的話說,傅先生的心理學分析真是太透徹了!”
“簡直比天橋底下算命的還要精準。”
“請問您掛號費多少錢?我掃碼給您結一下。”
傅長風的臉色微僵。
他推了推眼鏡,壓着脾氣。
“我是出於對陸家的關心,纔跟你說這些。”
“圈子有圈子的規矩。”
“你如果不學會收斂鋒芒,遲早會喫大虧。”
我點點頭。
“我真是太懂了!您教訓得非常正確!”
“既然感情不能讓,婚約又得講規矩。”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一把水果刀。
傅長風嚇了一跳,本能地把陸桑柔護在身後。
“你想幹甚麼?”
我抽出一張紙巾,仔細擦了擦刀刃。
然後遞給他。
“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
“既然你們倆情比金堅,不如現在就歃血爲盟,把婚約焊死。”
“順便籤個自願放棄換人協議。”
“這樣我就不用擔心你們把這口鍋甩給我了。”
傅長風看着我遞過去的刀,臉都綠了。
陸桑柔躲在他背後,聲音顫抖。
“姐姐,你別這樣,長風哥只是好意。”
我笑了笑。
把刀扔回果盤。
“開個玩笑,看把你們嚇的。”
“我對回收二手男人沒興趣。”
傅長風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冷冷地看着我。
“陸采薇,牙尖嘴利改變不了你的處境。”
“你以爲回到陸家就能一步登天?”
“沒有家族的資源和人脈,你在這個圈子裏寸步難行。”
他說得沒錯。
回陸家前,我在一家投資公司做項目評估。
原本有一個穩拿的晉升名額。
結果就在昨天下午,項目突然被斃了。
公司合夥人私下告訴我,是傅氏集團那邊打了招呼。
我看着傅長風。
“所以,我那個被斃掉的A輪項目,是傅總的手筆?”
傅長風沒有否認。
他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着一點憐憫。
“我只是讓你提前認清現實。”
“在這個世界上,能力固然重要,但背景和關係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你只要對桑柔道個歉,承諾以後不再針對她。”
“那個項目,我可以讓傅氏重新考慮。”
他以爲掐住了我的命脈。
我卻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前老闆的電話。
按了免提。
“喂,王總。”
“我那個A輪項目既然做不了了,離職手續麻煩幫我批一下。”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采薇啊,其實也不是完全沒餘地......”
“不用餘地了。”
我打斷他。
“我決定躺平啃老了。”
“我親爸是陸氏集團董事長,我現在每天在兩百平的牀上醒來,實在沒動力去賺那月薪兩萬塊。”
“祝公司早日上市,拜拜。”
我掛斷電話。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傅長風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你瘋了嗎?”
“那可是你花了大半年心血跟下來的項目!”
我把手機塞回兜裏。
“傅總的手段真是太雷霆了!”
“一下就幫我治好了職場內耗。”
“以後您就是我的人生導師,我躺在家裏混喫等死的時候,一定會每天爲您祈福的。”
傅長風被我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就走。
陸桑柔急忙追出去。
“長風哥,你別生姐姐的氣......”
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我走到餐桌前。
端起那碗溫熱的燕窩。
一口喝乾。
“別說,這軟飯喫得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