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五家宴，表姐提議玩「你有我沒有」。
最見人心。
一圈人報「有」，報得歡。
輪到周嶼，他舉手機晃了晃。
「唐悅的專屬背景，你們都沒有。」
唐悅就坐在他旁邊，笑盈盈的。周母說：「年輕人，多走動。」
唐悅的杯，是婆婆親手斟的。
斟到七分，說滿了燙嘴。
一樣的，我甚至連杯子都沒有。
周嶼順手給唐悅點了杯奶茶，三分糖。
很多年前的三分糖我也曾有過。
唐悅又說：「我有婆婆給剝的蝦。」
周野接：「我有媽給的紅包。」
表姐說：「我有閨女考上大學。」
姑父說：「我有老伴身體好。」
輪迴來，桌上靜了半秒。
一圈下來，我的「有」，直接被跳過了。
周嶼也扯了下嘴角，那是他第一次，當衆把我漏掉。
我心裏，劃了一道。
唐悅看着我笑着說：「嶼哥說你心臟不好，玩不動。」
她說這話時，手搭在周嶼胳膊上。
周嶼正低頭，給她的奶茶裏插吸管。
我沒抬頭：「沒事兒，沒關係。」
這一句，是第二次。
我把那個親密關係的名字，記下了，唐悅加我微信，發親密關係截圖。
「嶼哥說，給我設的。」她笑。
「他從前也給我設過。」
我抬了下眼皮，劃了下屏幕。
唐悅的笑僵了半秒。
「那不一樣，這是親密關係。」
「哦，」我抬眼，「知道了，上面那個舊的，還不清嗎？」
她沒接話，猛的把手機收了回去。
截圖存進「證據」相冊，第七張，唐悅喫癟的樣子，一併存了。
他給唐悅媽媽發生日紅包，三千塊，眼都沒眨。
我上個月的複查單，兩千八。
他說手頭緊，讓我自己想辦法。
回家車上，周嶼開車，沒說話。
我開口問：「唐悅，你怎麼想的？」
他輕扯了一下嘴角，笑：「師妹而已。」
車裏的燈滅了，只剩儀表盤的藍光掙扎般的亮着。
車裏陷入了絕對的安靜，開到樓下，他下了車，撐起傘直接走了。
而從前他會給我開車門，也會把傘往我這邊偏。
他進家第一句話：「媽說，讓你把加凳搬走，看着礙眼。」
「甚麼？」
「加凳佔地方，媽想收了。」我看着窗外，沒說話。
微信裏陳舟的頭像又亮了：「念兒，那事，我隨時在。」
「那事」是外婆的戶籍，陳舟幫我跑的，她辦事，不勸我，只做。
我回：「知道。」我站在風口，按了陳舟的語音。
我在心裏，劃了第二道。
周嶼先去洗澡了。
水聲裏，備忘錄裏，我添了一行。
「第兩次了。加凳，以後都不用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