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北山藥庫的門打開時,赤骨瘴已經蔓延到了半山腰。
中瘴的採藥人被抬進吊樓,一個接一個開始嘔血。
烏月枝翻遍藥冊,也沒找到赤骨瘴的解法。
她額頭冒出細汗,卻仍緊緊攥着青木令。
“藥冊上少了三頁。”
“姐姐昨日還管着藥庫,想必知道那三頁去了哪裏。”
我查看完傷者的眼瞳,頭也沒抬。
“被鼠咬了。”
“藥庫東牆第三塊木板後,放着我謄抄的副冊。”
烏月枝一怔。
霍沉站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嘴上說要走,倒還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怎麼,怕月枝找不到藥方,正好顯出你不可替代?”
我取出銀針,刺破傷者指尖。
黑血落進藥碗,立刻冒出細小的白泡。
“我要真想顯本事,就該等你們把人治死了再來。”
霍沉的臉色沉下去。
“阮青蘅,別把自己說得那麼慈悲。”
“你肯來,不就是捨不得霍家欠你一句求救?”
我將銀針丟進火盆。
“你想多了。”
“我是十二寨認下的藥師,救的是寨民,不是霍家。”
霍沉脣邊的笑意徹底冷了。
我沒有再理他,帶着人去藥庫取解瘴草。
副冊還在原處,但用於配藥的青蘿根少了整整兩筐。
烏月枝解釋說,祭山需要燃香,她以爲青蘿根只是普通香料,便讓人搬去祭臺用了。
霍沉看了她一眼,沒有責怪。
反而轉向我。
“少擺臉色。”
“她才接手藥庫半日,不像你,守着幾本破藥冊便覺得全寨都該供着你。”
我笑了笑。
“寨主說得對。”
“所以剩下的藥,便請烏姑娘自己配吧。”
我轉身要走,霍沉卻擋住了門。
他比我高出許多,身上的雨水順着袖口滴落,正好落在那隻殘缺的手上。
“鬧夠了沒有?”
“人命關天,你還拿退契的事撒氣。”
“溫逐風若看見你這副斤斤計較的樣子,也未必肯接你下山。”
我望着他。
“霍沉,我若真要害他們,方纔便不會告訴你副冊在哪。”
“青蘿根雖沒了,卻能用活人的血藤替代。”
血藤生在瘴林深處,藤刺有毒,採摘時稍有不慎便會爛掉整條手臂。
霍沉皺眉。
“我帶人去。”
“不必。”
“你分不清血藤和赤蛇藤,去了只會多一個等我救的人。”
他眼裏閃過怒意。
“終於肯說實話了?”
“嫌我礙事,不如直說。”
“也對,當年若不是我多管閒事,你早就和溫逐風雙宿雙F了。”
我握緊藥簍,沒有回頭。
半個時辰後,我從瘴林帶回血藤。
右臂被藤刺劃開數道口子,毒氣順着傷口鑽入血脈,整隻手都失去了知覺。
我忍着眩暈配好解藥,直到最後一個傷者退熱,才扶住桌角喘了口氣。
霍沉走過來,將一隻瓷瓶扔在我面前。
“解毒的。”
“別誤會,我不是心疼你。”
“你若死在霍家藥庫,溫逐風還以爲是我捨不得放人。”
我沒有碰那隻瓷瓶。
反而從傷者衣襟中取出一片沾血的赤色葉片。
這不是山中自然生出的赤骨草。
葉片根部有刀割過的痕跡,說明有人在霍家藥山裏暗中種植禁藥。
寨盟長老認出葉片,臉色驟變。
“私種赤骨草,足以毒死半座寨子。”
“必須封山徹查。”
霍沉伸手來拿證物。
我先一步收回掌心。
“此事交由寨盟共審。”
他的眼神驟然冷下去。
“霍家的山,幾時輪到外人來查?”
“阮青蘅,你鈴纔剛埋,就急着拆霍家的根。”
“怎麼,想把藥山送給溫逐風當嫁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開口。
“六年前贖回這座藥山的銀子,出自我的嫁妝。”
“山契上寫的,也從來不是霍家的名字。”
“霍沉,那座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