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特意在私房茶室泡了最貴的老白茶,等通過大廠複試的遠房表妹。

爲了幫她在本地站穩腳跟,我不僅在公司裏爲她鋪路打招呼,還特意收拾出了市中心的一套精裝房。

想着她剛畢業生活拮据,打算順手提攜提攜她。

可她剛坐下,就挺直脊背打斷了我倒茶的動作。

「表姐,我知道你們成功人士慣會用小恩小惠逼人低頭。」

「但就算你給雙倍年薪讓我聽話,我也絕不出賣靈魂做應聲蟲!」

我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抖。

原來在她自導自演的勵志劇裏,我早已成了那個用錢踐踏新人尊嚴的惡毒老闆。

既然如此,我那套市中心的精裝房,就不用拿出來了。

1

我把茶壺放回桌上。

「說完了?」

林思琪抬着下巴看我。

「我知道你不愛聽實話。」

「可我這個人就是這樣。」

「寧可窮,也不跪着喫飯。」

我看着她。

沒接話。

她以爲我被戳中了。

腰背挺得更直了。

「表姐,你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我承認你有本事。」

「可你別拿你的那一套來套我。」

「給房子,給資源,給高薪。」

「說白了,不就是想讓我感恩戴德,以後在公司裏當你的應聲蟲嗎?」

我把包往身邊一收。

「林思琪。」

「你誤會了。」

她冷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你們這種人,最擅長把控制包裝成好意。」

我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按你的意思來。」

她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意思是。」

「從今天起,公司對你不做任何特殊照顧。」

「沒有額外福利。」

「沒有綠色通道。」

「沒有親屬提攜。」

「你不是最看重尊嚴嗎?」

「那就公事公辦。」

她眼睛一亮。

像是終於贏了一局。

「這可是你說的。」

「我求之不得。」

「周沉,我會讓你看看,真正有能力的人,就算沒有資本加持,也照樣能贏。」

我點了點頭。

「行。」

「我等着。」

她還嫌不夠。

又往前湊了半步。

「還有。」

「你以後在公司裏最好別故意針對我。」

「我這個人很記仇。」

「誰要是仗着身份打壓新人,我一定讓她在全公司面前下不來臺。」

我差點笑出聲。

「你還沒入職,就已經預設我會打壓你了?」

「不是預設。」

「是經驗。」

「像你們這種女老闆,最看不得年輕女孩有鋒芒。」

我放下茶盞。

看着她那張過分認真的臉。

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也有點荒唐。

這些年我在董事會上被人罵過冷血。

被合作方罵過強勢。

被競爭對手罵過難纏。

倒是頭一回。

被個剛畢業的小丫頭,當成了小說裏的惡毒女總裁。

手機響了。

是我那位八竿子打得着的姨媽。

我按了免提。

「阿沉啊,思琪到了吧?」

「她剛畢業,臉皮薄,你多擔待點。」

「能幫就幫一把,都是一家人。」

我還沒開口。

林思琪一把抓過手機。

「媽,你別求她。」

「我不靠她也能在本地站穩腳跟。」

「你們越這樣,她越覺得自己了不起。」

電話那頭愣住了。

「你這孩子胡說甚麼呢?」

「我胡說?」

「她剛纔拿房子拿工作拿人情壓我,你們看不出來嗎?」

我姨媽急了。

「思琪,你表姐是好心。」

「甚麼好心。」

「是馴化。」

她說完就掛了。

動作倒是利落。

我姨媽再打過來。

我直接靜音。

再勸也沒用。

這姑娘已經把自己架上去了。

林思琪抓起桌邊的帆布包。

「表姐,謝謝你的茶。」

「不過你的好意,我消受不起。」

「總有一天。」

「你會知道,不是誰都能被你用錢收買。」

我側身讓開。

「門在那邊。」

她走到門口。

又回過頭。

「周沉。」

「你給的便利都是枷鎖。」

「我會憑實力讓你低頭認錯。」

我看着她。

「先通過試用期再說。」

她臉一僵。

摔門走了。

門響得不輕。

我把包打開。

那串門卡躺在最上面。

銀灰色。

一套兩百一十七平的複式。

月租三萬八。

我本來打算讓她免租住半年。

現在看來。

確實用不着了。

顧特助正好推門進來。

「周總,安排好的公寓鑰匙我已經送到前臺了。」

我抬了抬手。

「撤了。」

顧特助一愣。

「撤了?」

「對。」

「她不需要。」

顧特助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眼桌上只喝了一口的茶。

「談崩了?」

我笑了笑。

「不是談崩了。」

「是她把自己談燃了。」

顧特助沒忍住。

「那入職那邊還照原流程嗎?」

「按最嚴格的來。」

「她不是怕別人說她走後門嗎?」

「那就讓她一條都別沾。」

顧特助點頭。

「明白。」

他轉身要走。

我又叫住他。

「還有。」

「以後在公司裏。」

「別叫她我表妹。」

「叫林小姐。」

顧特助頓了頓。

「是。」

他剛走到門口。

手機就震了起來。

看了一眼後,神色有點古怪。

「周總。」

「林小姐剛在家族羣裏發了一段話。」

「說您試圖拿市中心房產和高薪職位,逼她簽下精神賣身契。」

我輕輕敲了敲茶盞。

「截圖發我。」

下一秒。

顧特助把手機遞了過來。

屏幕上。

是林思琪剛發的那句。

「資本最愛拿溫柔做鐐銬。」

2

第二天一早。

老秦衝進了總裁辦。

「周總,我真服了。」

「我幹行政二十年,頭一回見這種人。」

我抬了抬眼。

「怎麼了?」

老秦把一張簽收單拍在我桌上。

「安家補貼。」

「十二萬。」

「按照校招A檔發的。」

「她當着整個部門的面給我退回來了。」

我挑眉。

「退回來了?」

「對。」

「她說這是糖衣炮彈。」

「還說公司用補貼腐蝕新人意志,是高級版賣身契。」

顧特助在旁邊咳了一聲。

差點沒憋住。

我問老秦。

「你怎麼回的?」

「我說這是公開制度,所有符合條件的人都有。」

「結果她來了一句。」

「別把資本剝削包裝成制度公平。」

我靠在椅背上。

「還有呢?」

老秦更來氣了。

「電腦也不要。」

「我給她配的是三萬二的工作站。」

「她非讓我換成庫房裏那臺兩年前淘汰的舊電腦。」

「說甚麼。」

「真正的逆襲者,不該靠配置取勝。」

顧特助終於笑出了聲。

「她真這麼說?」

「原話。」

老秦拿出手機。

「我還錄下來了。」

他點開錄音。

林思琪的聲音立刻傳出來。

「高配電腦只會讓我產生依賴。」

「我要從最低處爬起。」

「這樣贏了纔有意義。」

錄音一停。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

顧特助揉了揉眉心。

「周總。」

「這位林小姐不是來上班的。」

「她像是來拍職場短劇的。」

我沒接這個話。

只問。

「同事甚麼反應?」

老秦一臉一言難盡。

「全看傻了。」

「有人勸她別折騰,她還說人家被體制馴化了。」

「技術組的小陳就回了她一句。」

「姐,你要是電腦卡死,別來借我的。」

「她當場臉就綠了。」

我伸手敲了敲桌面。

「她工位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不過她又提要求了。」

「甚麼要求?」

「她說自己不能坐靠窗的位置。」

「太舒適,容易腐蝕鬥志。」

「也不能坐靠近茶水間的位置。」

「會被資本的小恩小惠麻痹。」

「最後她自己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

「網口還是壞的。」

我終於笑了。

「隨她。」

老秦把一沓紙放到我面前。

「還有這個。」

「她昨天晚上加班到十一點。」

「我本來還以爲這姑娘終於幹正事了。」

「結果保潔阿姨打掃工位時發現的。」

我低頭一看。

封面上赫然寫着一行加粗大字。

《反套路打臉惡毒女總裁指南》。

下面還有副標題。

《從被針對到絕地反S的三十六步》。

顧特助直接把臉別過去了。

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隨手翻了幾頁。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林思琪的筆記。

「第一步。」

「拒絕對方的物質示好,樹立清醒傲骨人設。」

「第二步。」

「在公衆場合製造對方打壓新人的證據。」

「第三步。」

「必要時適度示弱,借輿論反制權勢壓迫。」

每一頁旁邊。

還寫着她自己的心得。

「周沉已有初步控制慾表現。」

「需提高警惕。」

「對方慣用資源馴化,切忌上鉤。」

我把紙合上。

「她看到你們發現這個了?」

「沒有。」

「我讓保潔先拍照,再原樣放回去了。」

老秦說着又壓低了聲音。

「周總。」

「她剛纔還跟旁邊同事說。」

「今天的部門例會,她要讓某些人知道,新人不是好拿捏的。」

顧特助接過話。

「她不會是想在會上演一出吧?」

老秦冷笑了一聲。

「不是不會。」

「是一定會。」

「她剛纔還專門問我,會議室監控開不開。」

我抬眼看向顧特助。

「例會幾點?」

「十點半。」

「高層項目彙報也在同一層。」

「她所在小組正好要過來做旁聽。」

我把那本《指南》推到一邊。

「那就讓她演。」

老秦試探着問。

「周總,真不攔?」

「攔甚麼。」

「人家劇本都寫好了。」

「不給她個舞臺,她怎麼甘心。」

顧特助笑意一收。

「明白了。」

我淡淡開口。

「你們只做一件事。」

「把監控和錄音都備份好。」

「還有。」

「她那臺壞網口的工位。」

「別修。」

老秦愣了一下。

「真不修?」

「她不是喜歡逆襲起點嗎?」

「就讓她起得徹底一點。」

老秦樂了。

「成。」

他剛走到門口。

又想起甚麼似的回頭。

「對了。」

「她明天要在例會上揭露資本家罪行。」

「咱們還要陪她演嗎?」

我看着桌上那本筆記。

封面被翻得發毛。

像是真的被人當成了聖經。

「當然要。」

「人家挑燈夜讀一整晚。」

「不讓她開口,多傷人。」

顧特助把平板遞到我面前。

上面是會議室實時預約表。

十點半那一欄。

林思琪所在的小組後面,被人手動加了一句備註。

「請求投影使用權。」

3

十點半。

會議剛開始。

林思琪就把手舉了起來。

她一個試用期新人。

坐在旁聽席最邊上。

偏偏舉手的姿勢像是在參加頒獎典禮。

項目總監趙鳴皺了皺眉。

「林思琪,你有事?」

她站了起來。

抱着一沓自己打印的紙。

「我有補充意見。」

趙鳴看了我一眼。

我沒攔。

他只能點頭。

「你說。」

林思琪踩着高跟鞋走到投影前。

把自己的U盤插了上去。

下一秒。

屏幕亮了。

標題十分醒目。

《打破冰冷KPI,以溫度重塑品牌靈魂》。

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

財務總監先笑了。

「這是甚麼?」

林思琪目光堅定。

「這是我對公司核心業務的重構方案。」

「我認爲。」

「周氏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產品。」

「是太功利。」

「太資本。」

「太沒有人味。」

趙鳴嘴角抽了一下。

「你進公司三天。」

「就把我們五年的業務看明白了?」

林思琪看都沒看他。

繼續翻頁。

「第一。」

「取消現有的盈利導向。」

「第二。」

「把預算的百分之七十用於情緒價值建設。」

「第三。」

「降低員工績效考覈強度,讓每個人都擁有被看見的權利。」

市場部負責人沒忍住。

「預算七十趴做情緒價值?」

「你準備用甚麼回款?」

「愛嗎?」

有人低頭笑出了聲。

林思琪臉一沉。

「果然。」

「舊體系裏的人,永遠只看得見錢。」

「你們根本不懂年輕用戶要甚麼。」

我抬手翻了一頁她的方案。

「你寫的這個『讓品牌成爲被壓迫者的燈塔』。」

「具體落地是甚麼?」

她立刻接話。

「拍一支短片。」

「主題就叫。」

「資本之外,人也值得被愛。」

我看着她。

「預算多少?」

「一千萬。」

「預估轉化率?」

她頓了一下。

「有些東西,不能只用轉化率衡量。」

我點頭。

「數據模型呢?」

「後期可以補。」

「供應鏈怎麼配合?」

「我相信只要理念先進,執行總有人能跟上。」

我把方案一合。

「空的。」

她臉色瞬間變了。

「你憑甚麼這麼說?」

「憑這份東西,連實習生結課作業都算不上。」

趙鳴順勢接過話。

「市場沒有分層。」

「成本沒有測算。」

「風險沒有預案。」

「你這不是方案。」

「是作文。」

周圍幾個人都笑了。

「寫得還挺抒情。」

「像公衆號深夜雞湯。」

「情緒價值建設一千萬,她可真敢寫。」

林思琪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她咬着嘴脣。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你們根本不是討論。」

「你們是在圍剿我。」

我懶得陪她兜圈子。

「沒人圍剿你。」

「是你自己拿着一份廢紙,衝進專業會議找存在感。」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

抱着文件走到我桌邊。

「周總。」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你沒必要聯合所有人羞辱我。」

她說着把文件往前一遞。

另一隻手卻碰到了桌邊那杯熱冰美式。

杯子一歪。

咖啡嘩地潑出來。

一大半全澆在了她自己裙角上。

她尖叫一聲。

往後連退兩步。

眼圈瞬間就紅了。

「周總!」

「你不必拿咖啡燙我!」

「我自己走就是了!」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她。

又看了看我。

我手還放在桌面上。

連碰都沒碰那杯咖啡。

趙鳴先反應過來。

「你有病吧?」

林思琪紅着眼瞪他。

「你當然幫着她說話。」

「你們都是一個系統裏的。」

「我早該知道。」

「像我這種沒有背景的新人,在這裏根本沒有說話的資格。」

她說着就要往門口衝。

我開口了。

「站住。」

她腳步一頓。

脊背繃得很直。

像是在等我挽留。

我抬了抬下巴。

「顧特助。」

「把剛纔那段監控調出來。」

顧特助早有準備。

三十秒後。

會議室大屏一分爲二。

左邊是她的PPT。

右邊是高清監控。

畫面裏清清楚楚。

是她自己把文件往前遞的時候,手肘撞翻了杯子。

別說我潑她。

我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會議室裏靜了一秒。

下一秒。

笑聲直接炸了。

「不是吧,她真演啊?」

「自己打翻的也能賴周總?」

「這速度也太快了,我差點都信了。」

「她要不要再補個摔倒?」

林思琪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張了張嘴。

「監控也可能有角度問題。」

財務總監都聽笑了。

「角度問題?」

「那要不把錄音也放一遍?」

顧特助立刻按下播放。

錄音裏。

是林思琪撞翻咖啡前,自己小聲嘀咕的一句。

「現在就差一個受害者鏡頭了。」

她腿一軟。

差點沒站穩。

我看着她。

聲音不高。

卻夠冷。

「林思琪。」

「公司聘你來,是做業績的。」

「不是讓你來演舞臺劇的。」

「把地擦了。」

「再把你的廢紙帶走。」

「再有下一次。」

「直接走人。」

她攥着溼掉的裙角。

指節都發白了。

周圍人的目光一層層壓上去。

她還想嘴硬。

可一張嘴。

嗓子竟然有點抖。

「你們會後悔的。」

我低頭翻回自己的文件。

「先把保潔費賠了再說。」

她站了幾秒。

最後還是在一屋子人的注視下。

拿起紙巾。

蹲下去擦地。

高跟鞋邊上。

一沓被咖啡浸透的方案紙,慢慢散開。

最上面那一頁。

赫然寫着一行熒光筆標註。

「被當衆羞辱後,記得眼眶迅速發紅。」

4

我本以爲。

被監控和錄音打了臉以後。

林思琪至少會消停幾天。

結果我高估她了。

第三天下午。

顧特助急匆匆推門進來。

「周總。」

「林小姐在檔案層鬧起來了。」

我抬頭。

「她去檔案層幹甚麼?」

「說是幫小組送材料。」

「結果正好撞見您約的信託顧問和法務。」

我合上文件。

「人呢?」

「已經往股東會議室去了。」

「她還帶着幾位小股東。」

我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又給自己加戲了。

半小時後。

集團臨時股東會。

我剛進門。

林思琪就站了起來。

她手裏捏着一張複印件。

臉上是壓都壓不住的興奮。

「周沉。」

「你終於來了。」

我走到主位坐下。

「你又想演甚麼?」

她把複印件重重拍在桌上。

「演?」

「這次不是演。」

「這次是揭穿。」

幾個不明就裏的小股東互相看了看。

「林小姐,到底甚麼事?」

她轉過身。

聲音都拔高了。

「各位董事。」

「我今天無意中發現了一個驚天祕密。」

「我們周總。」

「根本不是老董事長的親生女兒。」

會議室裏微微一靜。

有人皺眉。

有人愣住。

有人看向我。

我沒說話。

她更來勁了。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

「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憑甚麼接手這麼大的集團?」

「原來。」

「她根本不是周家血脈。」

「她就是個鳩佔鵲巢的假繼承人。」

法務部負責人當場冷了臉。

「林思琪,注意你的措辭。」

她立刻反嗆回去。

「怎麼。」

「你們怕了?」

「怕真相被我說出來?」

顧特助站到我身後。

低聲道。

「周總,信託顧問和第三方覈驗機構都到了。」

我輕輕點頭。

林思琪顯然聽見了。

眼睛亮得驚人。

「好啊。」

「既然都到了。」

「那就當衆驗。」

「周沉,你要是真清白,你敢嗎?」

我終於抬眼看她。

「你想怎麼驗?」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先愣了一下。

然後飛快開口。

「驗老董事長和你的血緣關係。」

「再驗你和周家家族信託繼承資格的合法性。」

「如果你不是周家人。」

「你就該交出控制權。」

旁邊一位老股東沉了臉。

「胡鬧。」

「集團治理不是兒戲。」

林思琪立刻接上。

「就是因爲不是兒戲,才更該查清楚。」

「難道你們要讓一個外人,繼續佔着周家的產業嗎?」

我看着她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突然有點想笑。

「行。」

「查。」

全場都愣了一下。

林思琪眼底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了。

「你答應了?」

「答應了。」

「不過光查沒意思。」

「既然你這麼篤定。」

「不如立個賭約。」

她立刻問。

「甚麼賭約?」

我把鋼筆往桌上一放。

「如果核驗之後,我身份合法。」

「你當衆道歉。」

「辭職。」

「並且三年內不得進入本行業。」

林思琪幾乎沒猶豫。

「好。」

「可如果你不合法呢?」

我看着她。

「那我交出董事長職務。」

「以及我名下全部表決權委託。」

話音剛落。

整個會議室都炸了。

「周總,這不行。」

「太草率了。」

「這種瘋話也能拿來立賭約?」

林思琪卻興奮得發抖。

「好。」

「白紙黑字。」

「現在就籤。」

法務臉色難看。

還是按程序擬了簡版協議。

我簽了。

她也簽了。

筆落下的那一刻。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馬上就要滾下神壇的人。

第三方機構的人很快進來。

密封文件袋放上桌。

一共兩份。

一份是血緣覈驗結果。

一份是家族信託繼承資格初步覈驗單。

林思琪幾乎快要站不住了。

「拆啊。」

「怎麼不拆了?」

我抬了抬手。

「拆。」

文件袋被剪開。

第一份先遞到了法務手裏。

法務看了一眼。

臉色沒有變化。

林思琪急得不行。

「念出來啊。」

法務頓了頓。

還是照實唸了。

「覈驗結果顯示。」

「周沉女士與已故周敬山董事長。」

「不存在生物學父女關係。」

會議室裏立刻一片譁然。

林思琪猛地拍桌。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她一把搶過那張紙。

激動得手都在抖。

「各位看清楚了沒有?」

「她不是老董事長親生的!」

「她根本沒有資格坐在這裏!」

顧特助皺了皺眉。

「還有第二份。」

林思琪根本不聽。

「第二份還有甚麼好看?」

「血緣都對不上了,她還能怎麼洗?」

她說着又把第二份覈驗單搶了過去。

低頭一掃。

下一秒。

聲音更尖了。

「好啊!」

「太精彩了!」

「周沉與周家家族成員無任何遺傳因子聯繫!」

「無任何!」

她舉着那張覈驗單。

幾乎是朝全場嘶喊。

「白紙黑字!」

「她根本不是老董事長的親生女兒!」

「她是盜取豪門的騙子!」

會議室裏亂成一片。

有人震驚。

有人皺眉。

有人看向我。

我坐在原位上。

連姿勢都沒變。

林思琪死死盯着我。

聲音興奮得發顫。

「周沉。」

「把你的股權交出來吧。」

她話音剛落。

信託顧問慢慢站了起來。

手裏還拿着另一隻沒拆封的牛皮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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