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戀愛七年,每次我牽江延的手都會被他甩開。
"多幼稚,都老夫老妻了。"
七年,我習慣了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直到今天商場週年慶,我在二樓扶梯口,看見了江延。
他側着身,把他的新同事護在懷裏,一隻手牽着她,一隻手替她擋開人流。
"人多,抓緊我。"
女孩仰頭笑:
"江哥你也太細心了。"
"應該的。"
扶梯緩緩上行,他們十指相扣。
我打電話問他在哪,他只是敷衍地說在工作便掛斷。
我愣在原地,人羣從我身邊湧過,撞了我好幾下。
轉身下樓,逆着人流往外走。
我把兩隻手插進自己的口袋。
很暖。
原來不被牽着的手,也可以自己安放。
......
"你剛纔跑哪去了?發消息也不回。"
防盜門被推開,江延一邊換鞋一邊皺着眉頭看我。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手裏拎着的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印着奢侈品logo的紙袋,邊緣還沾着商場週年慶的綵帶。
"有點悶,就先回來了。"
"你這脾氣越來越古怪了。"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轉頭衝着門外喊。
"林沫,進來吧,不用換鞋了。"
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女孩探出頭,怯生生地看着我。
"嫂子好。"
她腳上穿着一雙白色瑪麗珍鞋,直接踩在了我昨天剛擦過的木地板上。
"江哥說帶我來認認門,順便把今天買的東西分一下。"
江延走過去,熟練地替她接過揹包,掛在衣帽架上。
那是我平時掛大衣的位置。
"商場人太多,林沫差點被人流擠摔了,我好不容易纔把她帶出來。"
江延轉頭向我解釋,語氣裏帶着一絲邀功的意味。
我看着他的手。
那隻剛剛在扶梯上,和林沫十指相扣的手。
"是嗎?那真危險。"
"可不是嘛,幸虧江哥一直牽着我。"
林沫笑得毫無心機,眼睛彎成月牙。
江延咳嗽了一聲,避開我的視線,低頭去翻那些購物袋。
"別瞎說,那是怕你走丟。"
"知道啦知道啦,江哥最紳士了。"
她走過來,挨着江延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嫂子,你看這個項鍊好看嗎?"
盒子裏是一條梵克雅寶的紅玉髓四葉草。
今天商場專櫃的主推款。
"好看。"
"江哥幫我挑的,他說這個顏色襯我的膚色。"
林沫拿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
我看向江延。
上個月我們的七週年紀念日,我想要一條普通的素圈項鍊。
他說:"戴那玩意幹嘛,勒得慌,轉你五百塊錢自己買點好喫的吧。"
那五百塊錢我沒收。
"顧清和,你看這個。"
江延從最底下的袋子裏掏出一個塑料包裝的小盒子,遞給我。
"買滿一萬送的盲盒,知道你喜歡拆這種小玩意,特意給你留的。"
我看着那個包裝簡陋的盲盒,沒接。
裏面是一隻劣質的塑料玩偶。
"不用了,我不喜歡。"
"你怎麼回事?"
江延的臉色沉了下來。
"給你帶東西還擺臉色?"
"江哥,你別怪嫂子。"
林沫趕緊拉住他的袖子,聲音軟糯。
"可能嫂子覺得這是贈品,心裏不舒服吧。要不......這項鍊給嫂子戴?"
她作勢要把項鍊遞過來,眼神裏卻滿是不捨。
"給她幹嘛?她平時連妝都不化,戴這個浪費。"
江延一把將項鍊推回林沫手裏。
"給你買的你就收着,別管她。"
我平靜地看着他們推拉。
手臂上隱隱作痛。
在商場被人羣撞到的時候,我的胳膊磕在了玻璃護欄上,青了一大塊。
我穿的是短袖,那塊淤青很明顯。
江延就坐在我對面,距離不到半米。
但他只顧着幫林沫把項鍊戴上。
"好看,這就別摘了。"
他仔細打量着林沫的脖子,滿意地點點頭。
林沫紅着臉低下頭。
"謝謝江哥,回頭我把錢轉你。"
"跟我算這麼清楚幹嘛,當是你轉正的禮物了。"
一萬多的轉正禮物。
我們攢錢準備買第二套房,江延連每天早上的包子都要算計買兩塊錢還是三塊錢的。
"那怎麼行,嫂子會生氣的。"
林沫偷偷瞥了我一眼。
"她生甚麼氣?我的錢我還不能做主了?"
江延有些不耐煩地靠在沙發上。
"顧清和,去倒杯水,林沫走了一下午渴了。"
我坐在原地沒動。
"飲水機在旁邊,自己倒。"
江延猛地站起來。
"你今天吃錯藥了?陰陽怪氣的給誰看?"
"我累了,想休息。"
我站起身,徑直走向臥室。
路過玄關時,我把那個盲盒順手扔進了垃圾桶。
砰。
"你甚麼意思?"
江延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正好抓在剛纔撞青的地方。
劇痛襲來,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這才低下頭,看到了那片刺眼的青紫。
"這怎麼弄的?"
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
"商場人多,被人擠的。"
"那你怎麼不躲着點?走路不長眼?"
他第一反應不是關心,而是責怪。
"對不起,我沒人牽着,躲不開。"
我甩開他的手,走進臥室,鎖上了門。
門外安靜了幾秒鐘。
接着傳來林沫委屈的聲音。
"江哥,是不是我惹嫂子不高興了?要不我還是走吧。"
"別理她,她就是這副死脾氣。"
江延煩躁地嘆了口氣。
"你等會,我去拿車鑰匙,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