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不會去的。”
我坐在牀沿上，雙手緊緊揪着浴巾的邊緣。
林徹眉頭微蹙，走到我面前蹲下，試圖去握我的手。
“萊萊，只是幾個親近的朋友，大家不會笑話你的。”
我避開他的手，往後縮了縮。
“我說我不去，聽不懂嗎？”
趙思雨嘆了口氣，走到林徹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徹，你別逼她了。萊萊畢竟纔剛開始接觸脫敏，一步一步來吧。”
她轉過頭，對我露出一個極其體貼的微笑。
“萊萊不去也沒關係，那今晚的BBQ我們就在家裏辦吧，就我們三個人。”
“剛好，我準備了一些特別的節目。”
我看着她那張寫滿純善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隨你們的便。”
我站起身，越過他們走進浴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花灑的水流沖刷着我的後背。
鏡子裏，那片從左肩蔓延到腰際的暗紅色疤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我的身體上。
三年前，林徹所在的研究室發生火災。
所有人都逃了出來，只有他爲了搶救數據被困在裏面。
是我衝進火場，在橫樑倒塌的那一刻，用力將他推了出去。
那根燃燒的木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我的背上。
我在ICU躺了半個月才活下來。
可是林徹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卻是站在病牀前哭得梨花帶雨的趙思雨。
趙思雨告訴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滑倒，纔沒能及時逃出來。
而他信了。
他說：“萊萊，你總是這麼毛躁。以後別再逞強了。”
從那以後，這塊爲了救他而留下的疤痕，成了他眼裏我不完美的象徵。
成了他和趙思雨打着“治癒”旗號，反覆凌遲我的工具。
晚上七點，公寓的露臺上飄來碳烤的煙燻味。
趙思雨在外面敲了敲浴室的門。
“萊萊，洗好了嗎？出來喫點東西吧，阿徹烤了你最愛喫的雞翅哦。”
我擦乾頭髮，換上了一件我能找到的最保守的短袖T恤。
走到露臺時，林徹正站在烤爐前翻轉着烤串。
火苗竄起半米高，照亮了他帶笑的側臉。
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火。
自從那場火災後，我對任何明火都有着極度的生理抗拒。
看到竄動的火苗，我的呼吸就會變得急促，手腳冰涼。
趙思雨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退縮。
她放下手裏的盤子，走過來親暱地挽住我的胳膊，強行拉着我往烤爐走。
“萊萊，快來，這邊的溫度好舒服。”
“放開我。”
我試圖掙脫，但她手指死死扣着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你看，火一點都不可怕，它是可以給你帶來溫暖和食物的呀。”
她拉着我，離那個燃燒的烤爐越來越近。
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
火災時的窒息感瞬間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讓你放開！”
我尖叫出聲，用盡全力甩開她的手。
趙思雨驚呼一聲，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了地上。
旁邊的調料罐被她撞翻，撒了一地。
林徹立刻扔下夾子，大步跨過來，將趙思雨從地上扶起。
“思雨，沒事吧？”
趙思雨眼底閃過一絲委屈，卻還是勉強擠出笑容。
“我沒事，阿徹，你別怪萊萊，她只是應激反應。”
林徹轉過頭，目光嚴厲地看着我。
“江萊，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思雨好心幫你克服對火的恐懼，你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幫我？把我按在火爐前面叫幫我？”
林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那種讓人窒息的理智。
“直面恐懼纔是戰勝恐懼的唯一途徑。你整天躲在陰暗的角落裏，難道要一輩子當個懦夫？”
他蹲下身，替趙思雨拍去裙襬上的灰塵。
“思雨不僅沒有怪你，還在處處替你着想。你呢？你除了發脾氣還會幹甚麼？”
趙思雨拉住林徹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阿徹，算了。可能我的方法太激進了，萊萊一時接受不了。”
她站起身，從旁邊的盒子裏拿出一根冷煙花。
“萊萊，大的火你害怕，那我們從小火苗開始好不好？”
她點燃了冷煙花，滋滋的火星四處飛濺。
她舉着那根菸花，一步步向我走來。
“你看，這個很漂亮的，一點都不燙。”
火星在我的眼前跳躍，記憶中那根砸向我的燃燒橫樑與眼前的畫面重疊。
我感到一陣眩暈，本能地抬起手揮打過去。
“滾開！”
煙花被打落在地，幾點火星濺到了趙思雨的小腿上。
她痛呼一聲，眼淚瞬間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