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劇組吊威亞發生意外，我和沈明月的鋼絲同時斷裂。
作爲導演的丈夫霍言深，幾乎是本能地衝向了沈明月，將她穩穩接在懷裏。
而我重重摔在厚重的墊子上，雖然沒有受傷，卻聽到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霍導還是忘不了初戀啊，連親老婆都不管了。”
霍言深抱着驚魂未定的沈明月，轉頭衝我怒吼：
“姜黎，你鬧夠了沒有！明月有恐高症，你爲甚麼要跟她搶同一個機位？！”
我從墊子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爲了他的電影夢，我零片酬出演，甚至爲了不影響進度，瞞着他打了三個月的封閉針。
可現在，他連我有沒有受傷都不問一句。
我看着他緊張檢查沈明月擦破皮的手指，突然覺得這五年的付出像個笑話。
我笑了笑，把劇本扔進垃圾桶：
“這戲我不演了，霍太太我也不當了”
......
“姜黎，你這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
霍言深的聲音依舊溫潤，聽不出一絲怒火。
他懷裏還緊緊摟着驚魂未定的沈明月。
骨節分明的手正一下下輕拍着她的背。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貓。
“明月剛回國，對國內的劇組環境還不熟悉，你作爲前輩，就不能多包容一點？”
他連“妻子”這兩個字，都吝嗇於在衆人面前提起。
沈明月靠在他懷裏，眼眶通紅。
她微微仰起頭，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風。
“黎黎姐，真的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爲害怕就閉上眼睛，可能是不小心擠到了你的位置。”
“你千萬別生言深的氣，他只是太緊張劇組的進度了，絕對沒有不管你的意思。”
她句句都在道歉，句句都在替霍言深解釋。
卻也句句都在提醒我。
在生死關頭，霍言深下意識護着的人，是她。
我看着他們交疊在一起的衣袖。
腰部深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像是有人用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那是我爲了不影響拍攝，打了三個月封閉針的地方。
“包容？”
我強忍着痛楚，平靜地看着霍言深。
“如果我剛纔沒落在墊子上，而是摔在水泥地上呢？你也要我包容嗎？”
霍言深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將沈明月交給旁邊的助理，朝我走了兩步。
語氣裏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無奈。
“姜黎，凡事要講道理。”
“墊子的位置是我親自確認過的，絕對安全，你怎麼會摔在水泥地上？”
“明月有嚴重的恐高症，她剛纔在上面已經嚇得臉色發白了。”
“我接住她，只是出於一個導演對演員的基本保護。”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知道你爲了這部戲付出了很多，但也別總把事情想得那麼極端。”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溫和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部電影，是你媽媽生前未完成的心願。”
霍言深放下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我們全劇組上百號人，熬了這麼多個日夜，現在眼看就要S青了。”
“你在這個時候說不演了，把大家的心血當成甚麼了？”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突然覺得他很陌生。
“所以，只要是爲了電影，我的命也可以隨便填進去，對嗎？”
沈明月在助理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衣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黎黎姐，你別這麼說。”
“這部戲對言深真的很重要，你要是實在生氣，我把女二號的位置讓出來。”
“我去求投資方，哪怕讓我演個路人甲都行，只要你能消氣，只要你不罷演。”
她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瞬間引來了周圍工作人員心疼的目光。
霍言深反手握住沈明月的手腕，將她拉回身後。
“明月，不需要你讓，你的角色是試鏡憑實力拿到的。”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譴責。
“姜黎，你看看明月，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爲了這點小事，你就鬧着要離婚，要毀了整部戲。”
“你以前不是這麼自私的人。”
自私。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割開了我胸口的皮肉。
五年來，我放棄了自己的舞蹈事業，洗手作羹湯。
爲了他的第一部電影，我動用我母親生前所有的關係拉投資。
爲了省錢，我零片酬頂上女一號，每天吊着威亞在泥水裏滾。
現在，他爲了初戀的一句害怕，說我自私。
腰部的劇痛再一次襲來，我的額頭滲出冷汗。
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爭辯了。
“隨你怎麼想。”
我甩開他試圖阻攔的手。
“明天我會讓律師把離婚協議送到你工作室。”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往片場外走去。
背後傳來霍言深溫和卻篤定的聲音。
“姜黎，你冷靜一下吧。”
“等你脾氣發完了，自己回來把剩下的戲份拍完。”
“我當你今天的話沒說過。”
我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出了那個充滿他呼吸的空間。
剛走出片場大門，腰部的劇痛徹底爆發。
我眼前一黑，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痛到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了我的身邊。
車窗降下。
“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