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沈青梧的車副駕永遠放着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我以爲是給我的,每次上車都順手拿來喝。

直到有一次,她皺眉:

"別動那瓶。"

"......甚麼?"

"那是留着應急的。"

我不解,卻沒追問。

後來某天加班太晚,她讓我自己打車。

我沒等到車,走了二十分鐘到了地鐵站。

第二天看到她發的朋友圈。

凌晨一點的機場,配文:接到人了。

照片裏,一個男生拖着行李箱站在她車旁。

副駕上那瓶水,擰開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冬天她後備箱裏那條毯子,"放着備用"。

手套箱裏那包溼巾,"以防萬一"。

所有的"以防萬一"都不是爲了我。

而我坐了三年副駕,竟連一瓶水的位置都沒有。

我最後一次坐上她的車,是去搬走合租屋裏的東西。

下車時,我把安全帶放得很輕。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段終於被抽走的底片,

曝光三年,從未被沖洗成一張正式的照片。

......

"你下車關門那麼輕幹甚麼?陰陽怪氣給誰看?"

沈青梧降下車窗,眉頭擰在一起。

我站在路燈下,懷裏抱着一個紙箱。

這是我在舊合租屋裏最後的一點私人物品。

說好今天一起搬進她的新別墅,算是試婚。

"沒有陰陽怪氣。"

我調整了一下抱箱子的姿勢,紙箱邊緣勒得小臂發酸。

"怕關重了,吵到林知許睡覺。"

副駕駛的座椅被放平了。

林知許身上蓋着那條沈青梧說"放着備用"的羊絨毯子,睡得很沉。

聽到我的話,沈青梧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她很快板起臉,語氣理所當然。

"知許剛回國,倒時差加上暈機,不太舒服。"

"我是去機場接他,碰巧路過你那邊,才順道帶你一程。"

順道。

我看着這個和我交往了三年的女人。

她明明一週前就答應我,今天專門空出時間幫我搬家。

結果我打包好五個大箱子,在樓下等了四個小時。

只等來她副駕上睡着另一個男生的車,和一句"後備箱滿了,你挑幾樣重要的拿,剩下的叫貨拉拉"。

"沈青梧,這趟航班四個小時前就落地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接了他,然後讓他在車裏睡了四個小時?"

沈青梧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神色閃躲。

"他胃不舒服,帶他去喝了點熱粥。"

"你跟我計較這個有意思嗎?陸聽瀾,你一個大男人以前沒這麼小肚雞腸。"

小肚雞腸。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事實上我也確實笑了一下。

副駕上那瓶永遠不讓我碰的礦泉水,此刻正歪倒在林知許的腳邊,裏面只剩下一半,瓶口明顯有被人喝過的痕跡。

就在這時,林知許動了動,揉着眼睛坐起來。

"青梧姐,到了嗎?"

他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清透無辜,像一隻溫順的大型犬。

轉頭看見站在車外的我,他似乎嚇了一跳,連忙把毯子扯下來。

"聽瀾哥也在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佔了你的位置。"

"沒事。"

"真的對不起聽瀾哥,青梧姐說你今天搬家。"

他雙手合十,滿眼歉意地看着我。

"都怪我,我說我想喫城南那家海鮮粥,青梧姐非要帶我去,耽誤了你們正事。"

城南的海鮮粥,在我舊租房的反方向,一來一回要繞大半個城市。

難怪我等了四個小時。

不僅順路,還繞了路。

沈青梧打斷了他。

"行了,道甚麼歉,聽瀾自己也能搬。"

她看着我。

"你先把手裏這箱拿進去,我帶知許去前面的酒店辦理入住,他行李還在後備箱拿不出來。"

說完,她升起車窗。

車子甚至沒有半分鐘的停留,一腳油門駛入夜色。

尾燈的紅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抱着箱子,獨自走進這棟她所謂的"我們的新家"。

推開門,玄關的聲控燈亮起。

鞋櫃上擺着一雙嶄新的灰色棉拖鞋,旁邊是沈青梧的黑色拖鞋。

而上週我親手買的那雙藍色同款情侶拖鞋,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去洗手間找抹布,想擦擦箱子上的灰。

洗手檯上,並排擺着兩個同款的電動牙刷。

一個是黑色的,沈青梧在用。

一個是白色的,連刷頭都已經沾了水。

鏡子旁邊,還放着一瓶打開的男士潔面乳,和一把用過的剃鬚刀。

林知許剛回國。

但這個家裏,處處都已經有了他生活過的痕跡。

我拿出手機,給沈青梧發消息。

"洗手檯上的牙刷是誰的?"

一條消息發出去,像是石沉大海。

過了半小時,門鎖傳來響動。

沈青梧推門進來,手裏還拎着一個打包的蛋糕盒。

林知許跟在她身後,穿着那雙灰色的棉拖鞋,自然得像回自己的家。

"聽瀾哥,青梧姐說酒店的牀太硬,我不習慣,就讓我先住客房了。"

他探出頭,笑容陽光燦爛。

"你不會介意吧?"

沈青梧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脫下外套。

"知許要在國內找房子,暫時沒地方去,住幾天而已。"

她沒有看我,語氣是通知,不是商量。

"洗手檯上的東西是他的?"我問。

沈青梧皺眉,似乎對我抓着這個問題不放感到厭煩。

"他之前回國玩的時候暫住過幾天,東西就沒拿走。"

"陸聽瀾,你至於像審犯人一樣嗎?"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交往三年,我竟然不知道這套她口中"除了你誰也沒帶回來過"的房子,早就住過別人。

林知許走過去,扯了扯沈青梧的衣袖。

"青梧姐,你別對聽瀾哥這麼兇,本來就是我不好,打擾你們了。"

他轉頭看着我,眼眶微紅。

"聽瀾哥,我明天就搬走,你別生青梧姐的氣。"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外走。

沈青梧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氣很大。

"你大半夜去哪?"

她轉過頭,眼神冷厲地盯着我。

"陸聽瀾,你今天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是吧?知許一個剛畢業的男生,在這邊舉目無親,你非要逼他流落街頭你才滿意?"

我的嗓子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惡毒男配。

"我沒喊他走。"我強壓着翻湧的情緒,聲音儘量平穩。

"那你就把你的態度放端正點!"

沈青梧鬆開林知許,揉了揉眉心。

"少沉着一張臉。過來喫蛋糕,算是慶祝你搬家。"

林知許破涕爲笑,趕緊把蛋糕盒拆開。

是一個抹茶慕斯蛋糕。

我盯着那個蛋糕。

"我不喫抹茶,我紫外線過敏,你忘了?"

沈青梧切蛋糕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臉色有些僵硬。

林知許在一旁小聲開口:

"對不起啊聽瀾哥,我不知道你過敏......這個是我最喜歡喫的口味,青梧姐以前經常給我買,就順手買了......"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沈青梧放下刀叉,目光躲閃地抽了一張紙巾。

"忘了,下次補償你個別的。"

她把切好的一塊抹茶蛋糕遞給林知許,語氣裏帶着疲憊的敷衍。

"知許喫吧,聽瀾,你要是嫌餓,自己點個外賣吧。"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