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暴風雪降臨鰲太線當晚,我舊疾爆發,喉頭不斷咳出鮮血。

瀕臨窒息時,丈夫卻強行拔走了我的製氧機:

“阿蔓高反睡不安穩,機器先給她用。”

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哀求。

十年前,爲把瀕死的他從雪坑背出,他娶了我,可我雙肺重度凍傷落下嚴重心衰。

可如今,他卻執意帶着他的白月光阿蔓來這片死亡禁區“旅遊”。

他掰開我僵硬的手,滿眼鄙夷:

“你一個常年帶隊的嚮導,不就受了點寒,至於裝得要死要活嗎?

非要在這種時候跟阿蔓爭風喫醋?”

阿蔓在一旁笑:

“婉姐,若非你當年用救命之恩脅迫阿宴,藉口養病把他困在身邊,

他早去看外面的世界了。

你的苦肉計,裝十年也該膩了吧?”

我愣在原地,心口劇痛。

丈夫從阿蔓身前看着我,眼神沒有一絲憐惜,像在看一個仇人。

最終,他帶着我續命的機器去了隔壁帳篷,徹夜未歸。

我想要去證明,可沒有力氣。

今夜的風雪,已經快要凍停我的心臟。

......

“婉姐,你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

帳篷的拉鍊被粗暴地扯開。

夾雜着冰茬的寒風瞬間灌入。

我睜開重若千鈞的眼皮。

蘇蔓正穿着那件本該屬於我的極地抗寒羽絨服。

站在風雪裏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她手裏把玩着我製氧機的備用電池。

臉上帶着漫不經心的笑。

“連在雪地上爬這種戲碼都用上了,阿宴剛纔差點就信了。”

她俯下身。

聲音壓得很低。

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可惜啊,我隨便說我頭有點暈,他連看都沒來看你一眼。”

渾身的血液像是被成千上萬根冰針刺穿。

心衰引發的肺水腫。

讓我連呼吸都帶着濃烈的血腥味。

我死死盯着她手裏的電池。

試圖伸出凍僵的手去奪。

手背卻被她一腳踩住。

“別急啊婉姐。”

蘇蔓笑得惡劣。

高幫登山靴的硬底碾在我的指骨上。

“你這常年跑山的體格,反正也死不了。這電池留給我防身用,不是正好嗎?”

“還給我......”

我咬着牙。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粗砂。

“那是我的......”

“你的?”

她嗤笑一聲。

直接當着我的面。

將那塊特製的抗寒電池隨手扔進了遠處的雪坑裏。

夜色漆黑,瞬間沒了蹤影。

“蘇蔓!”

我痛得蜷縮起身體。

喉頭猛地湧上一口黑血。

她卻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雪屑。

退後了兩步。

“婉姐,別怪我沒提醒你。”

“阿宴最討厭別人騙他。”

“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他回心轉意,只會讓他更噁心你。”

我死死咬着發紫的嘴脣。

冷汗順着額頭砸在睡袋上。

噁心?

我相伴了十年的丈夫。

我用半條命換回來的摯愛。

現在連我快死了。

都覺得我是在騙他。

“你們在幹甚麼?”

風雪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許宴舉着手電筒走過來。

眉頭緊緊皺着。

蘇蔓的臉色瞬間一變。

眼眶立刻就紅了。

她慌亂地退後兩步,捂着自己的胸口。

“阿宴,你別怪婉姐......”

“是我不好。”

“我想來看看她的高反好點沒,她可能覺得我搶了你的關心,一生氣就......”

她故意深吸了一口氣,做出呼吸困難的樣子。

許宴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

一把推開還在痙攣的我。

緊張地扶住蘇蔓的肩膀。

“阿蔓,你心跳怎麼這麼快?”

蘇蔓搖搖頭。

勉強擠出一個嬌弱的笑。

“沒事的阿宴,你別生婉姐的氣,她也是太在乎你了。”

許宴深吸了一口氣。

轉過頭。

那雙曾經在風雪中滿是依戀地看着我的眼睛。

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沈婉,你鬧夠了沒有?”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嘴角的血滴落在純白的雪地上。

刺眼至極。

“我沒鬧......”

我看着他。

“阿宴,我真的不行了。”

“我的心臟......很疼......”

“夠了!”

他厲聲打斷我。

眼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沈婉,你爲了讓我留下來陪你,連心臟病發作這種謊言都編得出來?”

“你知不知道這裏是鰲太線!”

“你霸佔着嚮導的位置,就是想拿全隊人的命來泄憤嗎!”

我愣住了。

看着他絕情的臉龐。

心口那一陣一陣的鈍痛。

甚至蓋過了肺裏的折磨。

“你覺得我是在騙你?”

我笑了。

笑得滿嘴都是苦澀的血腥味。

“許宴。”

“出發前我的體檢報告,你哪怕認真看一眼......”

“我看過了!”

許宴從衝鋒衣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的紙。

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紙團順着我的臉頰滾落在雪地裏。

“輕度疲勞,心肌缺血!”

“沈婉,這就是你所謂的嚴重心衰?”

“買通山下的赤腳醫生做這種假報告,你好意思拿到我面前來!”

我僵硬地垂下視線。

看着散落在雪地上的那份報告。

上面的名字是我的。

可是數據,全都是僞造的正常指標。

我猛地抬起頭。

死死看向躲在許宴懷裏的蘇蔓。

她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無聲地用口型對我說:

活該。

“怎麼,沒話說了?”

許宴冷笑一聲。

“沈婉,你以前只是控制慾強,現在竟然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裝死。”

“我就必須像一條狗一樣,搖着尾巴回到你身邊守着你?”

我呼吸一滯。

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說甚麼?”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難道不是嗎?”

“當年你仗着把我從雪坑裏背出來,逼我跟你結婚。”

“這十年,你用恩情把我捆得死死的。”

“我連跟朋友出來散個心都要向你報備!”

“沈婉,我受夠了!”

我的拳頭死死攥緊。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裏。

當年。

明明是他在這家醫院的病牀前紅着眼眶抓着我的手。

說他這輩子非我不娶,死也要跟我在一起。

如今。

所有的深情都成了他口中的脅迫。

所有的付出都成了捆綁。

我閉上眼。

強嚥下喉頭翻湧的鮮血。

“如果我說,我撐不過今晚了呢?”

許宴冷笑了一聲。

攬住蘇蔓的肩膀轉身就走。

“那你最好死得安靜一點,別吵到阿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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