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京城出了名的清冷美人,這一切都是我死磕氛圍感的結果。
爲了清冷感,哪怕寒冬臘月,我也身披白紗,只爲了仙氣飄飄。
雖然我爹總覺得我腦子有大病,但這並不妨礙我被賜婚給太子。
嫁入東宮後,太子的白月光坐不住了。
賞荷宴上,當着滿朝誥命夫人的面,她不慎落進了半米深的荷花池裏。
她在水裏瘋狂撲騰:
“太子妃姐姐,咕嚕嚕...你爲何要推我入水,救命啊!”
貴婦們紛紛對我投來譴責的目光,場面一度十分緊張。
我不僅沒有辯解,反而眼睛一亮:
如此勝景,這不正是我期待已久的水下大片!
我緩緩拔下頭上的玉簪,任由三千青絲在風中凌亂,悽然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今日我便以死明志!”
說完,我雙臂展開,以一個極度優美的姿勢,毅然扎進了池子裏。
入水後我柔弱無骨地側臥在池底,
任由白紗如蓮花般徐徐綻放,襯托我像一尊琉璃美人。
表妹在水裏連撲騰都忘了,嚇得當場嚎啕大哭:
“你不要過來啊!”
......
“殿下!您快看看晚柔妹妹,她快沒氣了!”
慌亂的尖叫聲撕裂了荷花池畔的寧靜。
東宮太子蕭景琰大步流星地撥開人羣。
他一襲玄色蟒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回事!”
幾個太監七手八腳地將蘇晚柔從半米深的池子裏拖了上來。
蘇晚柔渾身溼透,像一隻落湯雞般趴在青石板上。
她劇烈地咳嗽着,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淚珠。
“太子哥哥......”
她氣若游絲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蕭景琰的衣角。
“太子哥哥別怪姐姐......都是晚柔自己不小心......”
蕭景琰眉頭緊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你平時連走路都怕踩死螞蟻,怎麼會無端掉進池子裏!”
蘇晚柔眼眶通紅,拼命搖頭。
“真的不怪姐姐,姐姐只是輕輕碰了我一下,是我自己底盤不穩......”
她越是這麼說,周圍的誥命夫人們看我的眼神就越是不恥。
“早就聽說太子妃善妒,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
“蘇良娣這般嬌弱,哪裏經得起她這麼推?”
非議聲如潮水般湧來。
而此刻,我依然保持着側臥在池底的優美姿態。
水流拂過我的白紗,我微微閉着眼,感受着水波帶來的悽清宿命感。
“太子妃呢!”蕭景琰厲聲怒喝。
我的陪嫁丫鬟小霜急得在岸邊直跳腳。
“殿下!我家娘娘在水底!您快救救她啊!”
蕭景琰冷冷地瞥了一眼池底。
水太淺了。
只要我願意,我連腰都淹不到。
但我堅決不起身,因爲站起來水就只到我膝蓋,那畫面太滑稽,完全破壞了我清冷絕塵的格調。
“去把那個瘋女人給孤撈上來!”
兩個侍衛撲通一聲跳下水。
他們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從水底拔蘿蔔似的拔了出來。
“放肆。”
我微微蹙眉,聲音空靈而疏離。
我輕輕拂去袖口的水珠,順勢調整了一個迎風而立的悽美站姿。
白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我單薄柔弱的身形。
冷風一吹,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完美。
要的就是這種破碎感。
十五歲那年冬天,爲了練就這種“風中殘荷”的顫抖頻率,我在大雪天穿着單衣在院子裏站了整整三個時辰。
我爹當時嚇得連夜請了十個大夫,非說我中邪了。
他們懂甚麼。
清冷,是一種信仰。
“沈清寒!你究竟在鬧甚麼!”
蕭景琰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我。
“晚柔身子骨弱,你推她下水,是想謀命嗎!”
我緩緩抬起眼眸,目光淡漠地掠過他憤怒的臉龐。
我不屑於辯解。
因爲解釋這種行爲,太充滿世俗的煙火氣,不符合我高嶺之花的設定。
“清者自清。”
我薄脣輕啓,吐出四個字。
蘇晚柔適時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捂住胸口,臉色煞白,彷彿隨時會暈厥過去。
“太子哥哥......姐姐是不是討厭晚柔......”
她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卻字字誅心。
“如果姐姐真的容不下晚柔,晚柔願意搬出東宮......只要姐姐能開心......”
說着,她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
“傳太醫!快送良娣回寢殿!”
蕭景琰一把將蘇晚柔橫抱起來。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與失望。
“沈清寒,你太讓孤失望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荷花池,那就在這兒跪着反省!”
“沒有孤的命令,誰也不準扶她起來!”
小霜噗通一聲跪下,哭喊着去抱蕭景琰的腿。
“殿下不可啊!娘娘剛落了水,再跪下去會沒命的!”
“滾開!”
蕭景琰一腳踹開小霜,抱着蘇晚柔大步離去。
周圍的貴婦們也紛紛搖頭嘆息,像躲瘟神一樣散去。
喧鬧的池畔瞬間冷清下來。
秋風蕭瑟。
我屈膝,緩緩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我將背脊挺得筆直,微微揚起下巴,讓天邊的夕陽餘暉灑在我蒼白的臉上。
“娘娘......您這是何苦啊......”
小霜在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沒有理她。
我在心裏默默計算着光影的角度。
此刻的我,衣衫盡溼,孤零零地跪在落日餘暉中,承受着千古奇冤。
這氛圍感。
絕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後世的史書在記載這一幕時,該是何等的悽美絕倫。
“娘娘,咱們去向殿下認個錯吧?”小霜扯着我的袖子哀求。
“閉嘴。”
我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別破壞本宮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