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陸珩之是書裏的深情男二,可他卻偏偏愛上我個不起眼的女配。

系統判定他嚴重脫離劇情,用一場車禍將他抹S。

我和系統做交易,放棄回到現實世界的機會,把他救了回來。

復活後,他雙腿殘廢。

我帶他四處求醫,陪他康復,助他東山再起。

後來的公司慶功宴上,記者問他成功的動力是甚麼。

他笑意溫柔:

“爲了一個我虧欠半生的人。”

我不禁紅了眼眶,卻發現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排。

那個垂眸擦淚的女人,竟是這本小說的女主。

全場掌聲中,系統彈窗亮起:

【五年約定期已到,是否返回原世界?】

我盯着臺上他走向秦雨的身影。

“我走了,他呢?”

【恢復原樣,直接抹S。】

我說了聲“好”。

陸珩之,我這次,真的走了。

1

陸珩之把秦雨迎上臺。

他單手扶着她的腰,另一隻手替她把垂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

親密的動作讓全場沸騰。

記者忙問:

“請問陸總,您和這位女士是甚麼關係?”

我下意識雙手握拳。

陸珩之不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提問,問了也是官方式回答。

上次有人提起我,他也是客氣微笑。

“簡組長是公司初創人員,我很信任她的工作能力。”

我不滿他藏着掖着,他就立馬送上一大捧玫瑰向我道歉。

“公司在上升期,我這是爲了大局着想。”

可時隔兩個月後的今天。

陸珩之低頭望着秦雨,一開口竟染上哽咽。

“小雨是我的救贖。”

秦雨頓時淚流滿面。

一瞬間,白花花的閃光燈從四面八方亮起,晃得我眼睛生澀。

就在五年前的今天,陸珩之復活後被醫生確診爲雙腿殘疾。

我抓着他的手,一次次告訴他,我們不能放棄。

國內醫生看遍了,我就帶他去國外治療。

康復訓練時他忍不了疼,我就讓他抓着我胳膊。

他第一次扶着欄杆自主站立,站了兩秒突然摔倒。

我撲過去接他,反被他壓到腿骨,帶了一個月鋼板。

即使如此,我也要拄着拐陪他練習走路。

後來他站起來,能走路,甚至能跑能跳了。

他卻說,秦雨是他的救贖。

透過模糊淚眼,我看着胳膊上消不掉的抓傷疤痕。

在他心裏,我那時付出的一切都不算甚麼嗎。

慶功宴結束已經是十一點。

我避開人羣上車,但一直沒等到陸珩之出來。

直到凌晨,他的電話才姍姍來遲:

“忘了告訴你,我今晚陪小雨,你自己回去吧。”

我愣住:

“陸珩之,我是你未婚妻,你說要去陪別的女人?”

他輕聲反駁:

“別說這麼難聽,小雨剛離婚心情不好,我只是怕她自己待着會胡思亂想。”

電話那邊響起一聲呢喃。

他立刻變得溫柔:

“醒了?我給你煮了粥......”

電話突兀地掛斷了。

對我,他現在連一聲招呼都懶得打。

失望在心裏翻湧,我開窗讓冷風吹進來,才勉強清醒一分。

回到家,我摸黑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次日一早,開門的動靜把我吵醒。

陸珩之看我一眼就走向臥室:

“怎麼睡在這裏。”

我撐着坐起來,看見他在換衣服。

“你昨天爲甚麼那麼說?”

他動作一頓,轉移話題:

“上班要遲到了。”

我皺着眉要繼續問,手機忽然震動。

“組長,陸總要給秦小姐轉45%股份,你得早來公司走流程......”

我猛地站起來。

“你要給秦雨股份?”

他正繫着領帶往外走。

“前段時間傅淮琛的公司遇到困難,她離婚後也沒分到多少財產。”

“那也不能把公司股份給她,那本來是我的......”

“你又用不上。”

陸珩之蹙起眉,看我時一副“你又不是不知道”的無奈。

我心一沉。

五年前爲了救他,我放棄回到現實世界的機會,留在了這裏。

代價就是我身爲不起眼女配的身份壓制。

我只能做普通人,不能功成名就,不能當老闆。

所以就算我出了近一半的創業金,也只能全記在陸珩之名下,做個小小的部門組長。

他原本發過誓,這些永遠都是我的。

可現在他卻給了秦雨。

門開了又關,陸珩之已經離開了。

我眼前冒出彈窗。

【系統將於30小時後爲宿主剝離,屆時該身體將由原主接手,恢復原樣。】

我死死咬住嘴脣,按下確認鍵。

倒計時開始。

陸珩之,既然我用不上,那我就走吧。

2

辦完股份轉移已經是下午。

爲了歡迎新股東,陸珩之提早定了包間聚餐,還要親自帶着秦雨敬酒。

走到我這桌時,他笑得客客氣氣:

“財務部辛苦了,年終獎給你們多發一成。”

他和所有人碰杯,唯獨落下了我。

喉間酸澀,我剛要收手,秦雨忽然對我笑:

“簡單,好久不見了,這杯我敬你。”

碰杯的時候,她手腕往前一頂。

我沒拿穩,酒水頓時全潑在我胸口,順着襯衫往下淌。

一桌人都尷尬地不知所措。

我抿着脣去拿紙巾,餘光看到陸珩之抽走了秦雨的杯子。

“不好意思,小雨不能喝酒,這杯我替她。”

他仰頭一飲而盡,乾脆利落。

周圍立刻有人起鬨。

“陸總偏心也偏得太明顯了,您平時可是滴酒不沾啊!”

秦雨臉頰緋紅,往他那邊靠了靠。

他沒接話,但我看得出他勾起的嘴角。

我用力擦着酒漬,直到把脖子擦到通紅破了皮。

兜裏手機震動一下,陸珩之又在提醒我。

這已經是今天晚上的第四條。

“一會你注意點,我們要避嫌,公司現在不能有流言蜚語。”

“你別喝酒了,你得開車送小雨回家。”

“小雨狀態不好,你別主動跟她打招呼。”

“你剛剛不該走神,幸好我反應快,纔沒讓別人看出來。”

我不禁啞然苦笑。

他字字句句,都是爲了秦雨。

五年前我很堅定地相信他是愛我的。

可現在我忽然發覺,那份愛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已經慢慢從我身邊流走,回到原本的軌跡。

聚餐完,我開車送秦雨回家。

陸珩之陪她坐在後座,把我像司機一樣晾在前面。

路上秦雨有意無意瞥向我,柔聲問:

“簡單,這些年你在做甚麼,一直沒聽過你的消息。”

陸珩之替我回答:

“她一直在我公司上班,沒別的事做。”

她低頭嘆息一聲:

“我和傅淮琛當初是你撮合的,想不到還是離婚,辜負了你。”

後視鏡裏,陸珩之看我一眼,像是責怪。

接着又輕聲哄她:

“過去的事還提甚麼。”

我全程一言不發,直到他們下車後,才吐了一口氣。

一抬頭,驀地看到秦雨家裏擺滿了紅玫瑰。

我這纔想起,婚禮要用的花束樣品到現在都沒見到。

副駕駛的車門開了,陸珩之坐進來:

“回家吧,我困了。”

我張張嘴:

“那些紅玫瑰,是我們定的那一批嗎。”

他輕描淡寫“嗯”了一聲。

我一時感到不可置信。

雖然婚禮計劃在秦雨離婚後就擱置了,但花束是早就定下的。

他也說過樣品要直接寄到我們家,由我過目。

現在居然出現在秦雨家裏。

“陸珩之,如果我不問,你就不打算告訴我?”

他眉眼間多了些不耐煩。

“玫瑰而已,小雨喜歡,我就送她了。”

“可我也喜歡,更何況那是我們婚禮選定的樣品。”

“你喜歡,不就是因爲小雨喜歡嗎。”

他繫上安全帶,抬頭掃過我詫然的臉。

“簡單,你得明白,這個世界上只會有小雨一個女主。”

“你再怎麼學她,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3

我耳邊瞬間嗡嗡作響。

六年前我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就有個男人注視着我。

這個命定要爲女主奉獻一切的深情男二。

他說我總是把自己放得很低,但在他眼裏我是獨一無二的。

他給我帶早餐,推掉應酬陪我看星星。

就算我拒絕了他很多次,坦白這是個小說世界,他愛我的後果就是被抹S。

他也要冒雨給我送一束我喜歡的玫瑰。

我被他打動,無可救藥愛上他。

在他車禍去世後,甘心放棄一切復活他。

我本以爲就算我只是配角,也能在這裏幸福到最後。

可他今天告訴我,秦雨纔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女主。

他當初說我獨一無二,現在變成了我故意學她。

車裏的氣壓降到了最低點。

陸珩之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側身輕拍我的肩膀。

聲音軟下來:

“我喝多了不清醒,胡說的。”

“小雨離婚後心情很差,我送她玫瑰是想讓她好起來,沒別的意思。”

我身子前傾錯開他的手指:

“陸珩之,你是不是後悔了。”

“你要是後悔,我可以讓你和你的女主在一起。”

陸珩之眉眼蹙起,面露不悅:

“小雨剛離婚,你這麼說會讓別人誤會她。”

面對我的質問,他竟然想的是秦雨的名聲。

可昨天當着那麼多鏡頭的面,他就不怕別人誤會?

一路無話。

回到家,門口放着一捧蔫了的滿天星。

陸珩之遞過來。

“小雨看你喜歡那些花,特地給你訂了新的。”

我沒接,繞過他開門。

他想說甚麼,還沒開口手機響了,他笑着走向陽臺。

滿天星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嗯,簡單很喜歡,託我跟你說聲謝謝。”

“採訪這麼快就出了?”

“別多想,不用你做甚麼,公司我來經營就好。”

採訪。

我點開手機,看到鋪天蓋地的新聞。

【陸總直言沒有秦雨就沒有今天的他。】

【陸珩之採訪中落淚,感謝秦雨陪他走過最難的五年。】

【陸總稱贈予秦雨的股份遠不足虧欠她的十分之一。】

一股窒息感湧入大腦。

我盯着掛了電話,眉眼含笑的陸珩之。

“解釋。”

他看到我的手機界面,慢慢收起笑意。

“小雨突然空降成股東,我得給她個由頭,讓手下人信服。”

我手指收緊:

“五年裏一直陪你站起來的人,是我。”

已經決定要走,不需要這麼較真。

可我無法容忍我這五年的付出,成了別人的嫁衣。

陸珩之忽然後退一步。

他用一種近乎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簡單,你別總拿這件事道德綁架我。”

“要不是你,我不會一夜之間失去所有,我不可能出車禍,更不可能殘廢。”

“這五年,是你欠我的。”

4

陸珩之走的時候,踩碎了那一捧滿天星。

我渾身癱軟,想起他不顧一切向我表白那天。

被系統抹S,失去一切,他甚麼都不在乎。

他說他最害怕的,是沒有我的世界。

那一瞬的真心落到如今,只剩一地殘枝敗葉。

最後一天,我照常去上班。

公司羣裏很熱鬧。

“快看老闆娘的辦公室,全是老闆送的玫瑰花!”

我點開照片,看到亮堂的辦公室擺滿了東西。

玫瑰花,養生茶,毛毯,還有一張沙發牀。

在他說愛我之前,就是這麼無微不至地照顧秦雨。

就算秦雨眼裏只有男主傅淮琛,他也不曾懈怠過一次。

我滿心悲涼,手機鎖屏走進電梯,剛好遇上陸珩之。

他眉眼下垂,似乎有些無奈:

“昨晚的話是我說重了,抱歉。”

我點頭算是回應。

電梯上行,陸珩之轉身看着我。

“簡單,我們的婚禮......”

“取消吧。”

我輕聲替他把後面的話說完,他一愣,隨後笑了。

“我還在想怎麼跟你講,還好你善解人意。”

“但你不要誤會,只是小雨剛來公司,我要多幫襯着,暫時顧不上。”

“等事情都結束了,我一定會給你補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仰起頭,認認真真迎上他的笑意:

“不用,我要走了。”

他雙眼微微眯起,而後不贊同地搖搖頭:

“簡單,不要鬧脾氣。”

“五年前小雨和傅淮琛結婚那天,你就說你完成任務要走了,但後來你放棄了離開的機會,現在又能去哪兒。”

我不置可否。

他說得都沒錯,卻忘了我放棄機會,是爲了救他。

頓了頓,陸珩之心下了然。

“是因爲小雨嗎?但我對她的照顧本來就是劇情的一部分,我也沒辦法控制。”

“我向你保證,除了這些照顧,我愛的還是你。”

話音剛落,電梯門開了。

他立刻閉嘴,給了我一個“聽話”的眼神。

我聽話地跟着出去,聽話地看着他當衆介紹秦雨。

又聽話地在別人問起,秦雨手上那枚戒指是不是求婚戒指的時候,和大家一起好奇。

秦雨紅了臉,陸珩之把她拉到身後:

“小雨臉皮薄,你們少說兩句。”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要走了,情緒正慢慢偏向原主。

看到那枚陸珩之親自設計製作,說要在婚禮給我戴上的戒指時,我心裏出奇地平靜。

手機振動,陸珩之叮囑我:

“之前你不是提過嗎,我給女主送過戒指,這只是劇情而已。”

“別多想,下次我給你做個新的。”

【倒計時十秒鐘,請宿主準備剝離。】

我敲下鍵盤:

“其實,我查過傅淮琛。”

“他有了新的戀情,而那個女孩在小說裏從沒出現過。”

陸珩之看到後一愣:

“甚麼意思?”

【七、六......】

“我的意思是,從我把你救回來開始,我們就不受劇情控制了,現在你爲秦雨所做的都是出於本心。”

“所以陸珩之,我走了。”

“但我無法祝你幸福,因爲一切都將恢復原樣。”

陸珩之猛地直起身,在人羣裏尋找我的身影。

和我四目相對的剎那,剛好到0。

下一秒,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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