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丈夫身價過億的總裁地位,是我用命供出來的。

爲供他讀大學、創業,我揹着蛇皮袋去南方下黑苦力,生生熬出了一身致命的矽肺病。

他穿着百萬高定西裝,在聚光燈下敲響公司上市銅鐘、享受萬衆矚目時,

我卻躺在重症監護室,連呼吸都要靠機器苟延殘喘。

彌留之際,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他的電話,只想再聽聽他的聲音。

接電話的卻是他的女助理,背景音裏,兩人正親暱地討論着新別墅的裝修。

女助理語氣譏諷,毫不避諱地轉述他的話:

“霍總說了,別天天裝死演苦肉計,你不就是又裝病要錢嗎?

他現在的圈子非富即貴,你這副鄉下人的窮酸樣只會讓他覺得丟人,

認清自己的身份,別再打來了!”

電話被掛斷了。

聽着刺耳的忙音,看着手裏那張泛黃的結婚證,我突然釋然了。

他總嫌我這個鄉下妻子擋了他走向上流社會的路。

那這次。

路,我徹底讓給他。

......

“嘟——嘟——”

刺耳的忙音在空蕩的病房裏迴盪。

我乾枯的手指從手機屏幕上滑落。

手機砸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牀單上。

矽肺病晚期帶來的窒息感,像是一雙鐵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頸。

我張大嘴。

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喘息。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千萬根生鏽的鋼針同時扎穿。

“喲,雲姝姐這喘氣的動靜,不去演話劇真是可惜了。”

病房門被推開。

蘇助穿着一身修身的職業套裙,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戴着氧氣面罩的我。

眼裏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剛掛了電話,這就開始給自己加戲了?”

我死死盯着她。

試圖伸手去按牀頭的呼叫鈴。

蘇助卻輕笑一聲。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牀前,一把按住了我的手腕。

“別費勁了雲姝姐。”

她俯下身。

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惡毒的愉悅。

“霍總今天公司上市,整個投資圈的大佬都在場。

“他特意交代過,誰也不許拿你這種要死要活的破事去觸他的黴頭。”

我咬着牙。

胸腔劇烈起伏。

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讓、讓宴川......接電話......”

“你配嗎?”

蘇助嗤笑出聲。

她伸出兩根做着精緻美甲的手指,嫌惡地捏住我那根輸氧管。

“雲姝姐,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渾身散發着窮酸和死皮賴臉的臭味。

“你覺得霍總那種身價過億的男總裁,還會多看你這個鄉下村姑一眼嗎?”

她手上猛地用力。

輸氧管被死死摺疊在一起。

原本就稀薄的氧氣瞬間被切斷。

窒息感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雙眼翻白,乾枯的雙手死死摳住牀沿。

指甲因爲用力過度,硬生生劈裂,滲出暗紅的血絲。

“放......手......”

“求我啊。”

蘇助笑得更加燦爛。

“你跪在地上像條狗一樣求我,我或許能發發善心,替你向霍總要點施捨。”

我死死瞪着她。

肺部的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那是十二年在南方黑礦場裏,一口一口吸進去的石英粉塵。

它們在我的肺裏結成了堅硬的石頭。

如今,這些石頭正在將我的五臟六腑徹底絞碎。

就在我即將陷入昏迷的那一刻。

病房門外傳來沉穩的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蘇助眼神一閃。

迅速鬆開手。

她順勢往後退了兩步,故意撞在旁邊的醫療儀器上。

“哎喲!”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呼,捂着手腕跌倒在地。

“雲姝姐,你別激動,我只是想幫你掖掖被子......”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霍宴川穿着那套價值百萬的高定西裝,冷着臉站在門口。

冰冷的神色掩蓋不住他眼底的厭煩。

“怎麼回事?”

蘇助紅着眼眶從地上爬起來。

委屈地低下頭:“霍總,我好心來看雲姝姐,她可能嫌我沒帶錢來,一生氣就推了我一把。”

霍宴川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他邁着長腿走到牀前。

那雙曾經在破舊出租屋裏滿含愛意看我的眼睛。

此刻像看一件令人作嘔的垃圾。

“姜雲姝,你鬧夠了沒有?”

我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着空氣。

眼角因爲生理性缺氧淌出眼淚。

我看着我用半條命供出來的丈夫。

“我沒鬧......”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宴川,我的肺......真的不行了......”

“夠了!”

霍宴川厲聲打斷我。

他從名貴的公文包裏抽出一疊薄薄的紙,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你除了裝死要錢,還會甚麼?

“從我創業開始,你就不斷地用生病、咳血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逼我拿錢。

“以前是一萬,後來是十萬,現在呢?

“知道我公司上市了,準備獅子大開口要多少?”

被紙張邊緣劃破的臉頰傳來一陣刺痛。

我僵硬地轉動眼珠。

落在被子上的,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簽了它。”

霍宴川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拿着這五百萬,滾回你的鄉下。

“以後我的死活,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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