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公司組織體檢前，我讓女友沈驚墨幫我預約。
她填表時頭也不抬地問："你血型甚麼來着？"
我說A型。
"哦，"她頓了頓，"我一直以爲你是O型。"
我沒在意。
直到上週，我的好哥們宋星池半夜急性闌尾炎，我們仨一起去醫院。
護士詢問病史，宋星池疼得說不出話。
沈驚墨對答如流。
"O型血。青黴素過敏。三年前做過膽囊手術。低血糖，早上抽血前得備塊糖。"
護士誇她："家屬很細心。"
她沒否認。
宋星池推進手術室後，我坐在走廊裏問她：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她理所當然："他平時不拘小節，我不記着點，出事怎麼辦？"
凌晨三點，宋星池出手術室，她守在牀邊削蘋果，一夜沒閤眼。
而三個月前我發燒到39度，她給我點了份外賣粥。
附言：多喝熱水，我開完這個視頻會議就回。
那個會她開到了後半夜。
體檢報告出來那天，我一個人去取的。
醫生說我有重度胃病，需要按時飲食。
我把報告疊好，放進包裏，沒有告訴沈驚墨。
告訴她也沒用。
我的血型她都能記錯，還能指望她記住甚麼呢。
......
“晏祈安，你拿個體檢袋子發甚麼呆？”
沈驚墨皺着眉，拉開病房的門。
病房裏瀰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宋星池靠在升起的牀頭，手裏捧着沈驚墨剛給他削好的蘋果，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
我把那張寫着“重度胃病”的體檢報告折了兩折，塞進包的最裏層。
“沒甚麼，單子太多，整理了一下。”我走進去，聲音很輕。
沈驚墨沒多問，她的注意力已經轉回了宋星池身上。
“水溫合適嗎？要不要再加點熱水？”她伸手碰了碰宋星池手裏的水杯。
動作自然，熟練得像是一對真正的戀人。
“挺好的啦，驚墨，你別老圍着我轉。”宋星池衝她爽朗地笑，又轉頭看向我。
“祈安，真羨慕你身體這麼結實，我就不行，動不動就進醫院，還要麻煩驚墨照顧我。”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自嘲，但我聽得出裏面的炫耀。
“你剛做完闌尾手術，少說點話。”沈驚墨替他掖了掖被角，語氣裏是少見的溫和。
轉過頭看我時，那點溫和瞬間收斂，恢復了一貫的公事公辦。
“醫生怎麼說？”她問。
“有點重度胃病。”我看着她的眼睛。
“現在的人有胃病很正常，平時按時喫飯就行了，別搞得那麼矯情。”她語氣平靜，彷彿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說完，她看了看手錶。
“你去樓下買點午飯吧，星池想喫南記的乾貝瘦肉粥。記住，別放蔥花，他聞不了那個味。”
南記在醫院外面的第二條街，走路過去要二十分鐘。
今天太陽很大，三十五度的高溫。
“我胃有點疼，能不能叫外賣？”我站在原地沒動。
沈驚墨皺起眉頭，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外賣送過來至少要一個小時，星池的胃酸已經開始反了，他不能餓。你走過去就當鍛鍊身體了。”
宋星池立刻拉住沈驚墨的衣袖，聲音虛弱。
“算了吧驚墨，祈安不舒服，我不吃了，餓一頓沒事的。”
沈驚墨反握住他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不行，你剛做完手術，必須按時喫東西。”
她再次看向我，語氣加重。
“晏祈安，你懂事一點。星池是病人，你跟一個病人計較甚麼？”
我不懂事。
這四個字她用來評價過我無數次。
我沒再爭辯，轉身出了病房。
外面的熱浪撲面而來，我本就胃疼，走到一半時直冒冷汗，只能扶着路邊的路燈杆緩了很久。
排隊買完粥回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我推開病房門，把打包盒放在桌上。
沈驚墨看了一眼時間，臉色沉了下來。
“買碗粥要一個小時？你是不是故意的？”
“排隊人多，我中途胃疼站了一會兒。”我解釋。
“胃疼？走兩步路就胃疼，你找藉口也找個像樣點的。”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幫宋星池打開保溫盒。
我看到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
杯壁上掛滿了水珠。
“我給你帶了咖啡。”她隨手指了一下。
我盯着那杯加滿冰塊的咖啡。
“我這兩天胃病犯了不能碰涼的，早上出門前剛跟你說過。”
沈驚墨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
“我忘了。”她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歉意。
“你自己放一放，等常溫了再喝就行了。多大點事。”
宋星池喝了一口粥，適時地插話。
“祈安，你別怪驚墨，她昨天守了我一夜，太累了纔會記錯的。你要是生氣，就衝我來吧。”
沈驚墨立刻把粥碗端穩，生怕他嗆到。
“衝你幹甚麼？他就是喜歡小題大做。你喝你的，別理他。”
我看着那杯冰美式，杯底的冰塊正在一點點融化。
連同我心裏最後那點期待，也跟着化成了一灘冷水。
“沈驚墨。”我叫她的名字。
“幹甚麼？”她頭也沒抬。
“既然你記不住，那以後也不用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