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引產後的第三個月,丈夫和閨蜜把我養了八年的寵物兔燉了。
閨蜜阮瑤端着肉湯,笑得無辜:
“文舒,我們是爲了幫你學會接受失去,這樣你才能走出來。”
丈夫韓敘滿眼讚賞:
“聽瑤瑤的。只有學會放下,才能重新生活。”
看着垃圾桶裏熟悉的白毛,我渾身冰冷。
那是失去孩子後,我對這個世界唯一的牽掛。
自從我確診產後抑鬱,他們就打着“練習告別”的旗號,不斷剝奪我珍視的東西。
我給寶寶織的毛衣、買的撥浪鼓,甚至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都被他們強行扔進垃圾車。
每次我跪在地上崩潰大哭,韓敘只會滿臉不耐:
“瑤瑤是在幫你!連這點失去都接受不了,你怎麼正常生活?”
此刻,韓敘正夾起一塊兔肉,笑着喂進阮瑤嘴裏。
看着這一幕,我心口那個血淋淋的大洞,突然就不疼了。
我平靜地轉身走進浴室,拿起修眉刀,划向手腕。
你們不是要我學會接受失去嗎?
那這次,換你們來。
......
“又在發甚麼瘋?你非要把大家的興致都毀了才甘心嗎?”
浴室的門被猛地踹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韓敘大步跨進來。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水池裏觸目驚心的紅,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將那片帶血的修眉刀奪下扔進垃圾桶。
修眉刀很鈍。
我劃了十幾下,皮肉翻卷,血流得很慢,不足以致命,卻足夠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他此刻看我時,那種充滿厭惡和不耐煩的眼神。
阮瑤緊跟着走進來。
她手裏還端着那碗冒着熱氣的兔肉湯,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驚恐又心疼的表情。
“天吶,文舒你這是在幹甚麼!”
她隨手將碗擱在洗手檯上,扯下毛巾,用力裹住我的手腕。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翻開的傷口。
我痛得渾身發抖,下意識想要往回縮。
阮瑤卻死死按住我的手,指甲幾乎陷進我的皮肉裏。
她仰起頭,看向韓敘,語氣裏滿是專業的篤定。
“創傷後應激障礙引發的表演型自殘行爲。”
“她潛意識裏知道這把刀死不了人,只是想通過流血來獲取你的關注,逼迫你向她妥協。”
韓敘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文舒,你鬧夠了沒有?”
“瑤瑤好心好意用最先進的脫敏療法幫你,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要用死來威脅我們?”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嘴脣一點點褪去血色。
“那是我養了八年的兔子......”
我盯着洗手檯上的那碗湯,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是你們當着我的面S了它。”
“它是活生生的命,不是你們用來玩脫敏遊戲的道具!”
阮瑤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更加憐憫。
“文舒,你還是沒有明白。”
“你把情感過度寄託在寵物身上,正是你無法接受孩子離世的病根。”
“只有徹底切斷這些病態的依賴,你才能迎來新生。”
她轉頭看向韓敘,語氣變得嚴肅。
“韓敘,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心軟。”
“一旦你對她的自殘行爲表現出妥協,就是在強化她的掌控欲,以前的治療就全白費了。”
韓敘深吸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你說得對,是我太縱容她了。”
他轉過身,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給她換個沒有窗戶的房間,免得她下次想跳樓,又弄髒了院子裏的草坪。”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三個月前,我懷着七個月的身孕。
他和投資人在工地視察時,腳手架突然坍塌。
是我不顧一切衝過去將他推開。
鋼管砸碎了我的胯骨,也帶走了那個已經成型的男嬰。
爲了保住我的命,醫生切除了我的子宮。
我醒來時,韓敘跪在病牀前哭得聲嘶力竭。
他發誓會用一輩子來彌補我,就算我變成了廢人,他也會永遠把我捧在手心裏。
可現在。
僅僅過了三個月。
他看着我流血的手腕,想到的卻是不要弄髒他院子裏的草坪。
幾個保姆走進來,強行將我從地上拖起。
我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架着往外走。
路過洗手檯時,阮瑤端起那碗湯,笑着走到我面前。
“等傷口包紮好,記得把湯喝了。”
“補充點營養,明天我們還有新的脫敏課程要做呢。”
我被關進了地下室的雜物間。
這裏沒有窗戶,沒有燈,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黴味。
傷口被保姆粗暴地纏上了繃帶,還在一跳一跳地疼。
我蜷縮在角落裏,想起那隻總是喜歡蹭我掌心的白兔。
它每天晚上都會陪在我身邊,舔舐我因爲夢見寶寶而流下的眼淚。
現在,它變成了垃圾桶裏的一張皮。
門外隱隱傳來韓敘和阮瑤談笑的聲音。
“這塊兔腿肉最嫩,你多喫點。”
“還是韓總的手藝好呀,要是文舒能早點好起來,我們三個人一起喫該多好。”
“別提她,掃興。”
黑暗中,我慢慢抱緊自己的膝蓋。
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迅速變得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