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找了三年孩子,前前後後跑了二十七個城市。
見過一百多個和浩浩眉眼有幾分像的孩子。
次次抱着希望去,次次蹲在陌生街頭哭到缺氧。
刷視頻時我看見鏡頭裏“腦癱患兒”腰上露出來的胎記,邊緣缺了個小小的口。
我盯着屏幕坐了三個小時,直接打賞了十萬塊。
私信一口一個“姐妹”求地址。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找了三年的真相。
比人販子的刀還扎人。
1
要到地址後,第二天我站在那棟居民樓下。
看見我的丈夫周明從駕駛座裏走出來,他的情人張曼踮腳親了他一口。
“你那個黃臉婆沒發現吧?”
張曼摸着項鍊,仰着臉嬌嗔。
指尖還故意颳了下週明的下巴。
周明笑出了聲,抬手刮她鼻子。
那動作以前他只有哄我的時候纔會做:
“她傻得很,我說是給合作的女客戶買的伴手禮,她還特意幫我用絲帶包了三層,誇我會來事呢。”
我想起我從他公文包裏翻到項鍊發票的時候,還傻呵呵地說
“客戶要是喜歡下次多買兩款”,
那時候他還抱着我親了一口,說
“老婆真懂事,等找到浩浩咱們就出去旅遊”。
原來那三年前紅着眼說:
“找不到孩子我陪你找一輩子”的丈夫,轉頭就拿着我爸媽貼補找孩子的錢。
給小三買鑽石項鍊,兩個人藏着我的兒子過好日子。
我看着張曼挽着周明的胳膊進單元門。
臨進門還踮腳親了周明一口。
張曼挽着周明:
“快回去吧,黃臉婆那個死孩子又要鬧了。”
我的心臟疼得像被人活生生攥住。
果然那個賬號背後的人就是張曼和周明
等單元門關上十分鐘,我纔敢探出頭。
東戶的燈亮了起來,那就是我兒子待了三年的地方。
我靠在便利店牆上緩了五分鐘。
把剛纔錄的全程視頻。
加上之前的直播截圖、私信記錄。
一股腦全發給了我聯繫了一年的陳律師。
他專打拐賣和撫養權官司。
之前我一直沒拿到實錘。
這次把東西都發了過去。
十分鐘後陳律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女士,我剛查了張曼的資料,她手裏有合法的領養證明,剛好是浩浩失蹤後第三個月辦的,手續全是真的。”
“你現在沒有直接的DNA證據證明孩子是你的,別說進門看孩子,你要是貿然敲門,她轉頭就能告你私闖民宅,你連門都進不去。”
我攥着手機,抬頭盯着那盞暖黃色的燈。
不管用甚麼辦法,我都要拿到浩浩的DNA。
2
剛抬手敲門,門直接從裏面拉開了。
開門的是周明,他穿個鬆垮的家居服。
脖子上還印着張曼的口紅印,顯然早就等着我來。
他靠在門框上,斜着眼上下掃我一眼,第一句就帶着嗤笑:
“林晚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是跟你說過別來這裏晦氣?天天像個瘋婆子一樣亂竄找那個喪門星,我公司的客戶都知道我有個瘋子老婆,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沒跟他廢話,伸手就要往裏面衝:
“浩浩在裏面對不對?你讓我見他!”
周明直接伸手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猛地一甩,我整個人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膝蓋磕破一大塊,血瞬間滲出來染透了褲子。
他居高臨下地啐了一口,腳還故意碾在我流血的傷口上,疼得我渾身抽搐:
“裝甚麼可憐?我媽說的沒錯,你就是個喪門星,好好的兒子被你帶丟了,還有臉來鬧?你爸媽賣房子那幾百萬,是不是都被你拿去養小白臉了?還好意思說找孩子,我看你就是拿着錢出去鬼混!”
我咬着牙撐着地面抬頭,剛好看見浩浩從屋裏探出頭。
小臉上還掛着淚,胳膊上全是針孔。
周明直接走過去一把把浩浩撈進懷裏,掐着浩浩的後頸逼他抬頭看我。
聲音故意放得又溫柔又惡毒:
“來,浩浩,看看這是誰?這是拐你的人販子,專門抓小孩挖器官的,快喊‘壞女人滾’。” 浩浩被他掐得疼,嚇得哇的一聲哭出來。
抖着嗓子真的喊了一句
“壞女人滾”。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冷笑着吐字:
“你也配碰我兒子?現在浩浩的媽媽是曼曼,你算個甚麼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的鬼樣子。”
旁邊的張曼嬌笑着靠過來挽住他的胳膊,故意撒嬌:
“老公~你看她站在咱們家門口多晦氣啊,要不這樣吧,她不是想見浩浩嗎?讓她從咱們家門口爬三圈,邊爬邊喊‘我是人販子’,我就讓她看浩浩一眼,好不好?”
周明聽完直接笑出了聲,掏出手機點開錄像,鏡頭直直對着我,還蹲下來把鏡頭湊到我流血的臉跟前,語氣像逗狗一樣:
“聽見沒?爬三圈,喊夠了我就讓你看浩浩一眼,不然你今天連樓道都進不來。”
“對了,我錄着呢,等下就把視頻發去你那幾個尋子羣,讓你那些羣友都看看你這個瘋婆子的德行,看以後誰還敢幫你找孩子。你要是不爬,我現在就報警說你私闖民宅,把你抓進去關半個月,等你出來,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浩浩。”
他就蹲在我面前,手機屏幕的光冷得刺骨。
臉上的笑是我認識他十年從來沒見過的惡毒。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
三年來我睡過橋洞啃過發黴的冷饅頭。
被人販子騙去黑窯廠差點死在裏面。
這點羞辱算甚麼?
只要能拿到浩浩的DNA樣本,把他從火坑裏拉出來,我甚麼都能忍。
我膝蓋一彎直接跪了下去,磨破了皮膚,我咬着牙爬了三圈。
每動一下膝蓋都像被刀割。
爬完我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一字一句對着鏡頭喊了三遍
“我是人販子”,
他們終於滿意了,側身讓我進門。
“看你可憐給你10分鐘時間看,敢碰他一下我打斷你的手。”
浩浩縮在沙發角,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
看見我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剛要張嘴喊甚麼。
張曼直接拎起桌上的水果刀在他臉前晃了晃,冷聲道:
“敢說話我割了你舌頭。”
浩浩嚇得立刻把嘴閉上,頭埋在膝蓋裏蹭了蹭。
兩根頭髮掉在了地毯上。
我趁張曼轉身把水果刀放回廚房的間隙,把兩根頭髮撿起來。
小心翼翼地藏在指甲縫裏,指尖抖得差點握不住。
我看着浩浩的樣子,心裏憋屈的不行。
時間一到周明就拽着我的胳膊把我硬生生推了出去,
“砰”地一聲甩上了門,鎖芯咔噠一聲落了鎖。
我剛走了兩步,就聽見周明柔聲說:
“曼曼,別生氣了,一個喪門星一個黃臉婆不值當。”
屋裏傳來清脆的巴掌聲。
張曼的罵聲隔着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畜生!敢跟那個女人走我打斷你一條腿!”
跟着是浩浩的哭聲。
我拿着兩根頭髮,我咬着牙把所有眼淚都咽回肚子裏。
轉身就往小區門口跑。
抬手攔了輛出租車,對着司機啞着嗓子喊:
“去市司法鑑定中心,快!”
3
我攥着回執單坐上回酒店的車時,還在盤算着等三天後的結果。
出來我就拿着證據去法院起訴要回浩浩的撫養權。
車剛開過兩個路口,兜裏的手機就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陌生號碼一個接一個往進打,我剛按下接聽鍵。
對面的咒罵聲就砸了過來:
“你個天S的人販子!還敢搶人家腦癱孩子!你怎麼不去死啊!”
我愣了兩秒直接掛了電話,可新的號碼立刻又打了進來。
短短十分鐘我接了十七個電話,全是變着花樣罵我拐賣兒童、要我出門被車撞死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點開短視頻APP。
首頁第一條就是張曼發的作品,點贊已經破了兩百萬。
評論區還在瘋狂刷新。
視頻裏只剪了我進門伸手要碰浩浩的片段。
我下跪、轉錢、被她潑冰奶茶的內容被剪得一乾二淨。
張曼眼睛腫得像核桃,對着鏡頭哭得梨花帶雨:
“大家快看看這個女人,光天化日闖到我家要搶我腦癱兒子,還拿刀威脅我要S我全家,我好不容易把孩子養到五歲,求求大家幫幫我,別讓壞人把孩子搶走。”
視頻配文裏直接掛了我的身份證正反面、手機號。
還有我住的酒店詳細地址,評論區全是喊着要人肉我、要打死我替天行道的留言。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半截,攥着手機往酒店跑。
剛到酒店大門口,一桶紅油漆就從旁邊的巷子裏潑了過來。
黏糊糊的紅色液體沾了我滿身,刺鼻的油漆味嗆得我直咳嗽。
周圍路過的人對着我指指點點,吐口水的、拿手機拍我的。
還有人衝上來踹了我一腳:
“打死你個人販子!”
我抱着頭衝進酒店電梯,剛走到我住的樓層。
就看見門縫裏塞了一隻死老鼠,腥臭味混着油漆味往我鼻子裏鑽。
我剛要拿房卡開門,前臺小姑娘拎着我的行李箱追了上來。
臉上全是嫌惡:
“女士你趕緊走吧,我們老闆說了,你不能住我們酒店,不然其他客人都要退房,房費我們退你,你趕緊走。”
我沒跟她爭執,拎着沾了油漆的行李箱躲進了消防樓梯間。
我靠在冰冷的牆面上,凍得渾身發抖。
突然想起半年前我被人販子騙到山西的黑窯廠。
關了三天才找機會翻圍牆逃出來,腿上被鐵絲網劃了個十幾厘米的大口子。
血流了一路,我渾身是泥給周明打電話,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他不耐煩的聲音:
“你能不能別天天給我惹事?我在外地談客戶呢,忙得很,你自己找個醫院包紮去。”
後來我刷到張曼的視頻,那天他倆在三亞的沙灘上曬太陽。
他倆現在住着我全款買的房子,花着我的錢養着他們的親生孩子。
還把我的浩浩扣着當搖錢樹,現在反而倒打一耙造謠我是人販子。
我蹲在樓梯間,把所有辱罵的通話錄音。
張曼的造謠視頻全部加密存進了雲盤。
然後翻出三天前聯繫好的私家偵探的微信。
二話沒說轉了20萬定金過去,手指飛快敲字:
“我要周明和張曼所有的黑料”
4
我在城郊的橋洞住了整整半個月,兜裏僅剩的37塊錢買了兩箱乾麪包。
我啃着硬邦邦的乾麪包,突然想起去年周明給我打電話,說在西安火車站看見浩浩了,穿着黃色的羽絨服。我連夜坐了二十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過去,在西安火車站蹲了七天。餓了就啃一塊錢的饅頭,渴了就喝衛生間的自來水,連個十塊錢的招待所都捨不得住,睡在火車站的長椅上。凍得發燒到40度,給周明打電話他關機。
後來我才知道,那七天他帶着張曼去馬爾代夫度假了。拍的朋友圈屏蔽了我,張曼還穿了我放在衣櫃裏沒捨得穿的真絲裙子,擺的pose跟我去年拍的生日照一模一樣。
他就是故意把我支開,省得我在家礙他的眼。
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
手機除了每天查一次司法鑑定的進度,其餘時間全關了流量,就等私家偵探的消息。
這天凌晨三點,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偵探發來一條雲盤鏈接,附帶一行字:
“12G實錘,全是死證”
我把所有證據分門別類存好,剛要關掉雲盤,偵探又發來一條消息:
“對了,剛截到他們最新的聊天記錄——張曼和周明訂了明天早上六點的機票,準備跑路。還有這個。”
他發來一張截圖。
周明發給張曼的消息,時間是兩個小時前:
“等這陣風頭過去,下週聯繫山裏的買家,把那個小崽子處理掉。我們直接出國,誰也找不到。”
我盯着“山裏的買家”那幾個字,手指攥得發白。
距離他們計劃賣掉浩浩,只剩最後幾天了。
我沒有時間慢慢剪輯了。
我必須讓所有人,在最短的時間內,看見真相。
張曼又在直播了。
她把直播標題改了——“我和浩浩的心裏話”。
開播不到十分鐘,在線人數已經衝到三十萬。
她臉上貼了個假創可貼,眼睛哭得紅紅的,抱着浩浩坐在鏡頭前。浩浩被她箍在懷裏,臉埋在她胸口,只露出一個後腦勺。
“這幾天我喫不下睡不着,”
她抽噎着說,
“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和浩浩相依爲命這麼多年,爲甚麼要被人這樣污衊......”
彈幕瘋狂滾動。有人在罵我,有人在安慰她,有人說
“曼曼別哭,我們信你”。
“今天我把浩浩帶來,就是想讓大家看看,他是我的孩子,我是他的媽媽。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她把浩浩往前推了推:
“浩浩,跟大家打個招呼。”
浩浩抬起頭。
我點開充值頁面。
上次打賞剩下的幾百塊,加上卡里僅有的幾千塊。
我全部充了進去,換成了那個最貴的禮物——宇宙之心。
發出去的時候,我的手指沒有抖。
金光炸開,全平臺橫幅飄過。彈幕瞬間沸騰:
“臥槽大佬來了!”
張曼眼睛亮了,湊近屏幕念出我的暱稱:
“謝謝好心人林姐!林姐是新朋友嗎?真的太感謝了!”
她的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她以爲又騙到了一個冤大頭。
然後我飄屏了一條評論。
下一秒,直播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