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嫁進周家那天，婆婆做了個重要決定。
“兩個兒媳最怕偏心。”
“既然一碗水端不平，乾脆就別端了。”
公公夾着煙點頭：“那得有個標準，不然怎麼知道誰更值得周家花錢？”
於是，婆婆做了一張《兒媳考覈表》。
誰先懷孕，誰生兒子，誰嘴甜，誰工資上交，誰月子裏不鬧騰。
每個月都記，每一條都打分。
紅筆加，藍筆減，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
親戚朋友覺得新鮮，還誇婆婆有辦法，說“這樣才公平”。
可是婆婆，後來我拿出那張《婆婆養老照護評分表》時，你爲甚麼哭了呢？
1.
婚禮第二天，婆婆周秀蘭把兩家親戚都叫到老宅喫飯。
她穿着酒紅色上衣，坐在主位上，笑得像要宣佈甚麼喜事。
我以爲是改口紅包。
結果她拿出一個硬殼文件夾。
第一頁上寫着五個大字。
《兒媳考覈表》。
客廳裏一下安靜。
大嫂趙芸抱着三歲的兒子坐在沙發上，低頭笑了笑。
她嫁進來比我早五年，顯然早就知道這東西。
她手腕上戴着一隻粗金鐲子。
婆婆逢人就說，那是獎勵她給周家生下長孫的。
而我手上的新婚鐲子，是我孃家媽偷偷塞給我的。
婆婆上午看見時，還說了一句。
“孃家給的東西，算不得婆家體面。”
婆婆清了清嗓子。
“我們周家不欺負兒媳，也不白養兒媳。”
“以後家裏資源怎麼分，就按這個表來。”
“誰分高，誰住好房，誰拿補貼，誰將來管家。”
“誰分低，就別怪我不偏着。”
親戚裏有人笑着說：“秀蘭姐真會管理家裏，這樣公平。”
婆婆立刻把表舉起來。
第一欄，生育貢獻。
生兒子，加五十分。
生女兒，加十分。
三年不生，扣三十分。
第二欄，家務貢獻。
做飯洗碗，加五分。
照顧公婆，加十分。
頂嘴一次，扣二十分。
第三欄，經濟貢獻。
工資上交，加二十分。
孃家幫扶，加三十分。
不肯補貼婆家，扣四十分。
我聽得手心發涼。
周景明坐在我旁邊，小聲說：“媽就這樣，圖個熱鬧，你別當真。”
可婆婆已經拿紅筆在我名字後面寫了初始分。
沈知夏，二兒媳。
基礎分六十分。
婚禮當天敬茶聲音小，扣五分。
沒主動給大嫂兒子包紅包，扣十分。
不會說吉利話，扣五分。
進門第一天沒主動進廚房幫忙，扣十分。
剩餘四十分。
大嫂趙芸，基礎分六十分。
生育男孫，加五十分。
嘴甜會來事，加二十分。
孃家送金鐲子，加二十分。
當前一百五十分。
滿屋親戚都看向我。
有人低頭喝湯。
有人假裝哄孩子。
沒人說這張表荒唐。
公公坐在旁邊抽菸。
菸灰落在茶几上，他也沒撣。
他只是慢悠悠說了一句。
“你媽管家有一套。”
“以後照着做，日子就不會亂。”
婆婆笑着看我。
“知夏，你別覺得媽偏心。”
“大家都看着呢，分數清清楚楚。”
“你以後好好表現，分也能漲。”
我還沒說話，大嫂先開口。
“弟妹，媽這是爲你好。”
“嫁進一家門，總要知道規矩。”
她懷裏的兒子朝我吐舌頭。
婆婆立刻笑成一朵花。
“看我大孫子多機靈。”
“趙芸，再加十分。”
我看着那張表，突然明白。
這不是考覈。
是她給偏心找的證據。
散席後，周景明送我回新房。
他關上門，第一句話就是。
“你別把我媽的話往心裏去。”
“她只是喜歡儀式感。”
我問他：“那你剛纔爲甚麼不攔？”
他愣了一下。
“一家人喫飯，我總不能讓媽下不來臺。”
我沒再問。
因爲我已經知道了。
以後在周家，下不來臺的人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