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客廳地上零零散散放了不少禮盒,是我給家人準備的中秋禮物。
既然不要他們當家人了,那禮物,我也不送了。
我拿了個麻袋,把所有禮物放進去,拖着出門。
五日後就是國慶,爸媽和弟弟妹妹忙着計劃旅行,討論得熱火朝天。
坐在鞦韆上乘涼的爺爺奶奶倒是看見了我,卻誰都沒分給我一個眼神。
粗糙的麻袋磨得我掌心生疼,心臟也刮擦得斑斑點點都是血跡。
早年間爺爺奶奶重男輕女,媽媽因此在婆家抬不起頭,便也不待見我。
小我四歲的弟弟是家裏的香火,爺爺奶奶當眼珠子疼。
小我七歲的妹妹,是新時代新思想下的小寶貝,包括弟弟在內的全家人,都把她當掌上明珠。
只有我。
灰撲撲的一座孤島,無人問津,獨自漂流二十一年。
今晚奶奶笑着走向我時,我激動得眼眶都有些熱。
我以爲她也有那麼點疼我了。
終究,我在她眼裏還不如妹妹養的寵物狗。
初中班主任我白天已經去拜訪過一次,現在把這些禮物給她,是想讓她看着班裏孩子的貧困情況,能用得上的東西分發一下。
蘇老師隨手翻了翻麻袋裏的禮物,心中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瀟瀟,既然你能很好地平衡學業和兼職,老師想建議你自私一點。”
“富餘的錢別再貼補家裏,去考個研,女孩子多讀點書,不喫虧的。”
白天時,蘇老師剛問過我未來規劃。
我告訴她,弟弟妹妹都到了花銷大的年紀,爸媽上有四個老人要贍養,下有弟弟妹妹要撫養,壓力太大。
我準備畢業就直接工作。
其實我很想從事基礎學科的研究,就算放棄了保研名額,也一直沒放下專業知識的學習,留有準備。
暑假是做決定的最後日子,爸媽苦口婆心勸說我畢業就回家鄉工作。
媽媽更是破天荒,對我關懷備至,日日噓寒問暖。
沙漠裏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清泉,莫過於此。
於是我心軟答應了,放棄繼續備考,返鄉找了實習。
現在我改變了選擇。
“謝謝您的建議,我已經決定考研,繼續學業了。”
十月纔開始研究生報名,一切都還來得及。
回到家時,他們正圍坐在院子裏喫月餅。
家裏每年都要喫傳統的大月餅,比普通的盤子還大。
但現在盤子裏空空如也,最後一塊月餅剛被弟弟丟給了小狗。
媽媽把只剩些餅渣的盤子遞給我。
“你回來晚了,都讓他們分完了,這個也能喫,別浪費。”
“討個團圓的好彩頭。”
團圓嗎?
於我而言不是彩頭,是晦氣。
我接過盤子,回屋後把餅渣倒進垃圾桶。
沒過一會兒,弟弟妹妹找過來了。
“姐,客廳裏你帶回來的那些禮物呢?”
“我好像看到了鞋盒,你給我買鞋了是不是?快給我。”
我淡淡道:“那些禮物是給別人準備的。”
不止弟弟妹妹,坐在客廳的爸媽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份大禮,等國慶再送。”
我補完後面這句,他們的神色才都緩了下來。
媽媽重新笑起來:“國慶啊,那行,你心裏有數就行。”
弟弟撇撇嘴,“”賣甚麼關子呢,最好真的是大禮。”
我皮笑肉不笑地送走他們。
大禮一定會有,就怕他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