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指尖微微收緊。
三個月前,我確實病過一場。
病好後,我便發現各地掌櫃送來的賬冊漏洞百出。
我沒有驚動沈清妍,只帶着墨竹暗中查訪。
今日到城西這間濟仁堂,本是想看看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沒想到問題比我想的還大。
裴景川將那張萬兩賬單重新放到櫃檯上,又取出一張寫滿字的契書。
“你若真是沈老爺,就更好辦了。”
“簽字,按手印。”
我低頭看去。
那不是欠銀憑據。
而是一張認罪書。
上面寫着我因病神志失常,擅自闖入濟仁堂,打砸藥材、傷害夥計,還企圖竊取鋪中一株價值萬金的百年人蔘。
最後一行,則是我自願將名下十六間藥鋪交由沈清妍全權處置,從此不再過問。
我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原來這一萬兩的荒唐賬單只是引子。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我手裏的十六間藥鋪。
“這是沈清妍的意思?”
裴景川避而不答,只將印泥推到我面前。
“簽了,對你我都好。”
“若我不籤呢?”
他向後退了半步。
“沈老爺病得厲害,突然發狂。爲了鋪中客人的安全,我們只好先將人控制起來。”
話音落下,兩名護院已經朝我逼近。
墨竹立刻擋在我身前。
“放肆!”
“你們知道站在這裏的人是誰嗎?”
裴景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一個瘋漢和他的小廝罷了。”
“抓起來。”
墨竹會些拳腳。
可藥鋪裏的護院遠不止門口兩個。
裴景川一聲令下,後堂又衝出四人。
他們顯然早有準備,手裏不僅拿着木棍,還有浸過M藥的帕子。
墨竹踢翻一人,又被另外三人圍住。
混亂中,他回頭衝我喊:
“老爺,快走!”
我剛退到門邊,一名護院便攔住了去路。
他不敢直接打我,只擰住我的胳膊,將我往後堂拖。
我抽出袖中的銀針,狠狠刺進他的手背。
那人慘叫一聲,反手將我推了出去。
我的後腰撞上藥櫃,抽屜接連震開,藥材撒了一地。
裴景川臉色一沉。
“你還真敢動手?”
“把他們關進藥窖!”
他趕走鋪中的客人,命夥計掛上暫停營業的木牌。
很快,我和墨竹便被拖進後院。
石階下是一間陰冷的藥窖。
裏面堆滿木箱,空氣中混雜着硫黃、艾草和腐爛藥材的味道。
門被推開,我和墨竹一同跌了進去。
墨竹的額頭被木棍打破,鮮血順着臉頰流下。
我扶住他,纔沒讓他撞上牆角。
裴景川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們。
“沈老爺,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按了手印,今日的事情便只是你犯病鬧事。”
“若是不按......”
他將一隻藥碗遞給身旁夥計。
褐色湯藥泛着熱氣,聞起來有股異常濃烈的苦杏仁味。
我只聞了一下,便認出了其中的東西。
苦杏仁、天南星、曼陀羅花。
劑量再重一些,足以讓人昏迷數日。
“這是安神湯?”
“沈老爺果然懂藥。”
裴景川笑吟吟地說:
“你病得厲害,自然應該好好睡上一覺。”
“等你醒來,十六間鋪子的交接文書,或許已經送到官府備案了。”
墨竹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老爺一手創下的家業!”
“當年夫人病逝,沈家欠下幾十萬兩外債。是老爺變賣祖產,從一家小藥鋪做起,纔有了今日的濟仁堂。”
“小姐不過接手兩年,你憑甚麼搶?”
裴景川聽得不耐煩,抬手便給了墨竹一耳光。
“一個小廝,也有資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墨竹被打得偏過臉去。
我盯着裴景川,心裏最後一點遲疑也沒了。
原本我還在想,沈清妍或許只是御下不嚴。
又或者,她被這個男人矇騙,根本不知道鋪子裏的所作所爲。
可這張認罪書上,蓋着沈清妍的私印。
那枚白玉螭紋印,是她十九歲生辰時,我親手送給她的。
世上只有一枚。
任何人都無法仿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