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爲了讓我安心高考,騙我說家裏一切都好。
可還是被我發現她公司破產,開始每天晚上去小區門口擺攤賣炒粉。
我心疼她,放學後偷偷去幫忙洗菜,手泡到發白。
高考倒計時十天,我給她送胃藥。
巷子口停着一輛新車,她正把一沓錢遞給繼父和繼弟。
繼弟穿着三千塊的AJ,嫌棄地踢着地上的塑料凳。
“媽,他不會發現吧?”
我媽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會,我戲做得足。他就算考上好大學,也會因爲心疼我去打工。”
“你不一樣,民辦本科也是本科,家裏得先保你,這樣你以後纔好考公務員。”
繼父接過錢,笑得眼角擠出褶子。
“還是你明白,知遠再能讀,也不過是前夫的兒子嘛!”
我站在路燈下,把胃藥盒攥到變形。
第二天,我把志願表遞給班主任。
“老師,我決定了,走京大保送。”
......
班主任盯着我看了半分鐘。
“之前不是說要等高考成績?說要爲了你媽留在省內。”
“我改主意了。”
他點頭拿起確認函。
“回執我這裏有備份,今天就能寄。但你得讓你的法定監護人簽字。你媽那邊......”
“我爸去世前做過公證。我的教育事務,十八歲以後決定權在我自己。所以只需要學校和本人簽字就好。”
方老師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我遞過去的公證書,半天沒說話。
然後在回執的學校意見欄裏寫下:同意推薦。
簽上名字,蓋了教導處的章。
我在學生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許知遠。
從教導處出來的時候,走廊裏空蕩蕩的。
早讀鈴聲剛響過,教室裏傳來齊刷刷的朗讀聲。
我站在窗邊,耳邊卻響起炒粉攤上鐵鏟碰鍋的聲音。
我媽穿着洗到發灰的舊T恤,彎着腰跟城管賠笑,說這年頭錢難掙。
最近我每晚十點過去幫她收攤。
她把零錢塞進一個破鐵盒裏,當着我的面數。
五塊。
十塊。
二十塊。
她說:“遠遠,再忍忍,媽不會讓你沒學上的。”
因爲她這句話,京大的保送資格,班主任方老師提了三次,我都沒接。
因爲保送意味着提前錄取,不用參加高考,但需要放棄其他志願。
我想等高考完拿到成績再填志願。萬一家裏需要我就近唸書,我可以選省內的學校,每個月回家幫忙。
我甚至算過,省內師範大學的公費師範生學費全免,每個月還有六百塊補貼。
畢業包分配,六年最低成本。
我把這筆賬算在草稿紙背面,夾在歷史課本里,原本打算高考完和我媽攤牌。
晚自習結束後,我照常去了攤位。
我媽正在出攤。
鐵鍋架在煤氣爐上,油煙把她的臉燻得發黃。
她看見我,立刻彎下腰,手按着胃的位置。
“遠遠,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回家複習嗎?”
我走到她身邊。
“路過。”
繼父杜建成不在。
許浩然也不在。
只有我媽一個人穿着那件破T恤,腳邊放着裂口塑料盆。
幾個下班的工人圍在攤前。
我媽一邊翻炒,一邊跟人炫耀。
“我這孩子成績好,就算家裏破產了,我這個當媽的,也得咬牙供。”
有人看見我校服上的重點中學校徽,誇了一句。
“兒子爭氣啊。”
我媽把一份炒粉裝進盒子裏,笑着擺手。
“孩子自己努力,我也不能給他拖後腿。”
說完,我媽又補了一句。
“只是不知道我這小攤能不能供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