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直播鑑寶，連線上娛樂圈當紅小花。
小花露出脖子上佩戴着的紅寶石項鍊，問我是不是個寶貝。
紅寶石在燈光下宛如人血一般。
我脫口而出：“這不是紅寶石，這是你的血做的。”
小花嗤笑，怒罵我是個騙子。
而我情緒更加激動。
“等紅寶石吸滿血，你就死了。”
1.
我是徐意。北河縣電視臺憑實力考進編的新聞人，卻因爲採訪態度太耿直被貶到冷門鑑寶欄目做直播主持人。
總編三令五申讓我多笑多說彩虹屁，不然連這份差都做不下去。
這天，我如往常一樣開播。
首位連線的竟然是京圈名媛宋雪兒。
難怪往常都只有三四十人的直播間，今天人數居然破了5w。
“我天，竟然是Wuli雪兒！”
“雪兒公主也刷某音，四捨五入我擁有公主同款啦！”
“媽生好皮不是蓋的，雪兒的皮膚好白好嫩啊！”
宋雪兒是京圈名媛，她爸爸是寰宇傳媒老總，手握京圈傳媒界生S大權，送女兒進娛樂圈只是因爲小公主想要體驗衆生疾苦。奧斯卡導演天天約飯，優質資源她是接到手軟。
雪兒塗着墨綠貓眼的手指甲往屏幕一戳：
“聽說你很懂行，看一眼就知道寶貝的年份和真假？”
我微笑着點點頭：“皮毛而已，算不上懂行。”
總編說過要笑臉迎人。
“切，徐意你別裝了。”
宋雪兒嗤笑一聲。
“粉絲寶寶們，我和這位鑑寶大師可是老同學。她家窮的很，從前可沒聽說過她懂鑑賞古董文玩哦。”
我的嘴角微微抽搐，果然還是那個欠抽的宋雪兒。
“笑亖，直播當場被戳穿甚麼的也抓馬了！”
“哎好不容易找到個鑑寶博主，沒想到又是賣人設的。”
“現在的記者都這樣麼？不認真做新聞，光想着蹭流量做網紅。”
“我們雪兒真是播圈清流啊，做得好！就得戳穿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直播間。”
彈幕你一言我一語，基本上都是抨擊我的話。其中大部分是宋雪兒的粉絲，也有不少直播間自來水，不偏幫哪個來和稀泥的。
“都是打工人，就算是假的也別砸人飯碗啊！”
“主播之前是做社會新聞的吧，我奶挺愛看的。”
“還鑑不鑑寶啦，別浪費我WiFi。”
2.
宋雪兒擺明是找茬的。
我忍着罵孃的衝動，皮笑肉不笑地對宋雪兒說：
“宋小姐請上寶。”
宋雪兒晃了晃右手抓着的白玉鼻菸壺，一副幸災樂禍地模樣說：“來，老同學，看看這個鼻菸壺是真的假的。”
我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
“這是清代白玉雙龍壽字紋鼻菸壺。”
“清代鼻菸壺肇始與康熙朝，先後出產銅胎畫琺琅鼻菸壺，玻璃鼻菸壺和瓷質鼻菸壺等。到了乾隆時期鼻菸壺的品種和數量都達到了歷史的高峰，乾隆好玉，因此玉質鼻菸壺的工藝尤爲精巧多樣。”
“你手裏的這隻，我記得上週剛被匿名買家以126.5w拍走了。原來是宋家呀。”
我剛說完，宋雪兒就坐不住了。
她爸的公司這個月頭被上頭查稅，凍結了不少資產。
如果大家知道她家裏有這麼多古玩寶貝，再被有心人給利用了，屆時她這京圈名媛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穩都未可知了。
我打開彈幕，果然。
“天，宋家也太富貴了吧，小公主隨手一件都價值百萬。”
“這一百萬如果捐了山區，該夠幾十個學生讀書生活了吧......”
“酸甚麼呢都，雪兒可是京圈公主啊，家裏頭還能沒幾件寶貝了？”
鍵盤俠說話果然不過腦，前一秒還在噴我，現在都調轉槍頭對宋雪兒發難了。
眼看輿論越演越烈，宋雪兒連忙岔開話題：
“這是假的，我從某寶買的義烏貨，很逼真吧？對了，我這有些大牌護膚品品牌方送的新品試用，免費送100個粉絲寶寶呀？要的扣1。”
看着滿屏的‘1’。
我嗤笑一聲：鈔能力果然好使。
“徐意，從前也沒見你說過懂鑑賞寶貝呀，該不是你臨時度娘搜的吧......”
宋雪兒的話成功轉移了大家注意力，不少鍵盤俠又圍攻起我來：
“就說嘛，一個破縣城的記者還懂行了？”
“如果不是雪兒，我們還不知道她這身本領都是瞎編亂造來的呢。”
我沒告訴大家，從小我就有特異能力，任何地裏頭刨出來的東西在我面前，頃刻就能鑑別真僞。
姑姑說，我天生就是幹這行的。
可今天宋雪兒咄咄逼人，且沒有收斂的意思，我冷笑道：“不妨你再拿一件東西，讓我看看。”
宋雪兒扯下高領毛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眼神裏帶着挑釁道：
“那你看看我這個紅寶石，是不是個寶貝。”
透紅欲滴的寶石在美顏燈光下宛如人血一般。
我脫口而出：
“這不是紅寶石，這是你的血做的！”
3.
彈幕又沸騰了。
“雪兒那顆好像是抹谷無燒紅寶石！”
“播主甚麼意思，這塊寶石是雪兒的血做的？？？”
“主播擦邊玩得好啊，鑑寶搞不下去，改靈異直播了？”
宋雪兒瞪着我，“徐意，你這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
“這顆是貨真價實的抹谷無燒紅寶！”
說着，她從抽屜拿出張紙貼近手機屏，是一張玉石質檢報告，清楚印着這顆紅寶石的大小編號淨度等信息。
宋雪兒雙手抱胸，譏笑地看我怎麼收場。
“活久見，京圈名媛親自下場撕X太過癮了。”
“該不是組團刷流量的吧。”
“十分鐘翻車兩次，主播心理素質過硬啊。”
宋雪兒收起質檢報告，得意洋洋的說：
“徐意，咱都是老同學，我知道你掙幾個錢也不容易。”
“這樣，你現在跟我道歉這事兒就算了。”
我盯着屏幕裏宋雪兒慘白憔悴的臉，心下一驚：
“道上傳說招財煞養成可保累世財運亨通。這顆寶石就是供養招財煞的，專吸供養者精血。待寶石吸滿精血招財煞出，你就死定了！”
彈幕又活躍起來了。
“笑亖，播主沒完了，大半夜的裝神弄鬼，大家跟我一起舉報她呀！”
“這東西，誰給你的。”我皺眉問她。
宋雪兒切了聲，“當然是我爸啊，這可是他親自去東南亞給我挑的。”
“快丟掉！”
我的心砰砰直跳，神情激動地喊起來。
這時一張中年男人的臉赫然出現在鏡頭前。
“寶貝，喫水果了。”
鏡頭裏宋爸爸臉色陰鬱，他慢里斯條放下手裏的果盤轉身離開了鏡頭。
彈幕再次被刷爆。
大家都在吹爆宋總寵女，我看了眼宋雪兒她爸的背影。
行動遲緩機械化。分明不像個正常人。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我頓時毛骨悚然。
“哇我沒看錯吧，居然是宋總！爲了給女兒博熱度真是拼了！”
“u1s1雪兒爸爸好寵女兒啊，不像我爸沒錢又愛罵人，真的太羨慕雪兒了。”
宋雪兒看到滿屏彩虹屁，別提多嘚瑟，叉了塊蘋果塞進嘴裏。
“當然，因爲招財煞就是你爸爸請來的！”
我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對她解釋：
“招財煞吸乾精血只需五日，第五天晚上就是凶煞出世取你心頭血的時候。如果我猜得沒錯，就是今晚。你快跑，離家越遠越好！”
宋雪兒面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這時彈幕有人說：
“這條項鍊不是雪兒爸爸在她生日宴上送的嗎？雪兒那天開了直播，應該很多人都知道吧。播主也太會投機取巧了。”
“原來如此，嚇死我了，差點被播主騙到了啊。”
彈幕一片冷嘲熱諷，但宋雪兒的臉色卻越來越慘白。
因爲她自己知道，自從戴上這條項鍊後，她就時不時感覺疲倦，嗜睡注意力渙散......反觀宋爸爸，生意場的問題都解決了，就連上頭查賬都驚險糊弄過去了。
而且宋爸爸千叮萬囑她不管任何時候都要戴着這條項鍊！
4.
而且就算她想脫下來也沒轍，因爲這寶石像是從她胸前長出來了似的，竟與皮肉連在了一起。
雪兒好面子，幾萬人的直播面前她還是硬着頭皮嘲諷：
“徐意，你窮瘋了吧。接下來是不是還要推銷驅邪的法寶了？”
宋雪兒話未說完，我急急打斷：
“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記者，說這些是想讓你明白，這玩意是會要了你命邪靈！”
世人只知招財煞有求必應，卻不知它極兇，煞鬼反噬不是一般人能應對的。
這一切都是我在姑姑留下的手札裏看到的。
我家世代倒鬥，到我表姑這裏已經是第十八代傳人了。
她從小就跟着太爺爺太奶奶下鬥，諸如分金定穴，奇門遁甲一類的事情無一不曉。
二十年前，表姑的未婚夫被人做成供養體讓招財煞活生生吸了精血，成了一具乾屍！
爲了找出未婚夫慘死真相，次年她就宣佈退出不再倒鬥。轉而入了道教，專門研究風水玄學。
這些年查出來不少關於招財煞的祕聞。
招財煞是境外盛行信拜的惡靈，據說請煞成功後必須由請煞者的血緣親屬來做供奉體，讓煞靈吸滿五天五夜精血。於最後一日吸走心頭血這煞靈就算請成了。屆時招財煞會賜請煞者青春永駐，美貌不衰。
而被吸乾心頭血後的供奉體就徹底死透變成一具乾屍了，屆時粘在供奉體上的紅寶石會自動脫落。
我冷着臉說完，觀衆坐不住了。
“我靠，說的跟真的似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如果是真的，那雪兒不就......”
“播主到底從哪看來亂七八糟的玄學，跟這嚇人呢！”
宋雪兒已經沒有先前的囂張，聲音弱了幾分：
“你別嚇我，我爸爸爲了這條項鍊跑了多少個礦洞這才找到這塊紅寶石的！”
“雪兒，你確定嗎？你爸爸其實是在巴羅請到的招財煞，他想青春永駐，用你的命換。”
見她仍然猶豫，我催促道：
“如果不信，你可以現在去你爸爸的房間看下，是不是有供奉招財煞像的東西在。”
這時候彈幕突然安靜了，我看了眼直播間人數，好傢伙已經超10w了。
“雪兒你要不聽播主的去你爸房間找找看？”
“我看主播小姐姐說的有理有據，不得不信啊。”
“大家別被她給繞進去了，這世界上哪來的鬼魂凶煞。”
宋雪兒看着彈幕笑出了聲：“徐意，你倒是會算，打賞都收到手軟了吧！”我急的直跺腳。
“你怎麼就不聽勸呢！”
“每個請了招財煞的信徒身上都會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供香的味道！你仔細回憶一下，你爸爸最近是不是特別愛沖澡？你又是多久沒和他同桌喫飯了。”
5.
呃…
宋雪兒的笑僵在臉上，訕訕道：
“難怪爸爸從東南亞回來以後一天要洗十好幾次澡，也不跟我一塊用餐了。”
“他是在掩蓋供香的味道。”
彈幕如飛。
“每天洗澡怎麼了，我也每天洗澡呢！”
“她說的這些網上一搜一大把，大家可別被她帶節奏了。”
“感覺播主說的很真實啊，每一樣都對上了。”
“有點潔癖怎麼了，也沒規定普通人不能一天洗十次澡吧？播主邏輯很勉強啊。”
宋雪兒在座椅上坐立不安，她想反駁，可不知道怎麼解釋那些怪象。
她這樣冥頑不靈，我在鏡頭前急得要死：
“宋雪兒，你用用腦子。我用半個晚上去騙你，圖甚麼。”
“如果還是不信，你大可以去你爸房間找找看，肯定有供奉煞體的地方！”
“播主說的沒錯，雪兒你快去你爸爸房裏看看啊。”
彈幕開始清一色倒向我這邊，鏡頭前宋雪兒漲紅了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我去看看。”
雪兒鼓起勇氣，攥緊了手機打開房間門出去。
宋爸爸的房間就在雪兒房間正對面，她躡手躡腳地進去後發現宋爸爸並不在。房裏濃郁的空氣清新劑味覆蓋下是一股很淡的怪味。
宋雪兒接連開了幾個櫃子，裏面都空無一物。
她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高高舉着手機讓觀衆看更清楚一些：
“徐意，你又耍我！我爸房間裏很正常，哪來的甚麼招財煞——”
宋雪兒的話戛然而止。
最後那格櫃門剛一打開，撲面而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中央擺着個正方形的神龕，裏頭供了一尊黑色的拈花女人雕像。
雕像的表情，此刻正詭異地笑着。
神龕前擺了三樣供果和一隻瑞獸香爐。
輪到觀衆們不淡定了。
“甚麼噁心的東西，退退退！”
“嚴重懷疑今晚是不是播主和小姐姐早就設計好的靈異節目，現在的人爲了火真是沒下限哦！”
“朕的電子桃木劍呢！”
“不過就是供個神像，可以供財神像也可以是關公。都是雪兒爸爸的自由，大家至於怕成這樣嗎，就那麼信主播的話？”
宋雪兒突然回過神來，贊同的點點頭：
“我爸爸這段時間好像是說過要請一個甚麼神像回來轉轉運。”
我貼了張圖片在評論區——
那是一組關於招財煞報道的圖集，和宋雪兒家裏這尊簡直一模一樣。
“寶石顏色越來越紅了，宋雪兒你再不聽我的就死定了！”
我看了眼宋雪兒胸前的紅寶石，比剛纔更透亮鮮紅了。
而她的面色也憔悴蒼白了不少，宋雪兒喘着粗氣，讓我別廢話趕緊說。
“豆醬破邪，你現在快去廚房拿醬油，淋在招財煞像頭上！可以暫時迷惑它的感官，然後趕緊找個房間躲起來！”
彈幕被我關了，因爲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至關重要，稍有差池連我也會完蛋。
我快速在對話框輸入兩句話：
按我說的做完就去衛生間把浴缸放滿水躲進去，招財煞懼水，不敢進去。
記得，不要相信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