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帶兒子回國，機場偶遇前夫。
他叫兒子過去，咬牙切齒看着我：「帶我兒子去哪？」
這時保姆帶着小男孩過來：「小少爺找到了。」
他看着兩個孩子如出一轍的臉沉默了。
1
帶着兒子剛出閘，我就見到了前夫。
我稍稍握緊森森的手，低頭快步走，一點都不想和他碰到。
「傅心寧！」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傳來。
到底還是讓他看到了。
我閉了閉眼，抬起頭迎上那道憤怒危險的目光。
黎琛大步走過來，對着森森說：「到爸爸這來。」
「......」他還真是不客氣。
我低頭看森森。
他正忽閃着大眼睛觀察面前這個男人呢，稚嫩帥氣的小臉上一副認真的表情。
突然指着黎琛說道：「叔叔你肝火有點旺哦，要多喝清火藥，我媽咪就經常給我喝清火藥，因爲我每次去幼兒園都很上火......」
我眼角抽了抽。
兒砸，你話太密。
黎琛冷眼看着我，咬牙切齒地質問：「傅心寧，你要帶我兒子去哪？」
「......」
真夠不要臉的了。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我愛帶哪去就帶哪去。
還有......
「我兒子。」我提醒他。
黎琛一個大步上前，憤怒的視線幾乎要着火。
「你當年狠心拋下他，現在又想把孩子要回去，傅心寧，你以爲你是誰？」他握住森森另一隻手，沉聲命令我，「放開舟舟，他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一頭霧水。
舟舟是誰？
黎琛在森森面前蹲下，「乖，跟爸爸回家。」
森森抬起小手，摸了摸黎琛的額頭，一副小大人的語氣，「叔叔，看來你不僅肝火旺，你還有很嚴重的妄想症。」
黎琛：「......」
「我叫森森。」他歪着小腦袋，「你長得是帥，但能做我爹地的人，可不僅僅是長得帥就可以哦。」
「他還要給我買望遠鏡，給我買遊艇，帶我去歐洲度假......」
隨着森森的話越來越密，黎琛的神色也越來越複雜。
他看上去很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
「先生，小少爺找到了！」
遠處傳來的聲音同時吸引了黎琛和我的注意。
我們兩個循聲看去。
只見一箇中年女人牽着一個小男孩走來。
再看看那個小男孩的臉，和森森如出一轍。
黎琛怔住了。
我也怔住了。
只有森森。
他驚呼的聲音響起，「我是在照鏡子嗎？」
「媽咪！」森森晃着我的手，指向走過來的那個小男孩，「你快看，那個小鬼跟我長得一樣帥耶！」
黎琛站起來，大步過去握住那個小男孩的手。
「舟舟，你跑去哪裏了？」
舟舟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朝我和森森這邊看過來。
森森掙開我的手跑過去，激動地說：「你真的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耶！難怪你爹地會把我認成是你。」
「你叫舟舟是嗎？」他朝舟舟伸出手，「你好，我叫森森。」
舟舟一直盯着森森，眸底滿是驚訝之色。
任誰突然看到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都會震驚吧。
黎琛看了看那兩個小孩子，又看向我，臉色更黑了。
「傅心寧，你給我解釋一下。」
我從震驚和難以置信中回過神來。
那麼，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爲甚麼當年在醫院裏，醫生告訴我，「傅小姐，雙胞胎只活下來一個。」
如今，那個孩子竟然活生生站在我眼前。
2
兩個小時後。
我家。
「舟舟，你應該叫我哥哥。」
「我是哥哥哦。」
「你叫一聲哥哥我聽聽。」
客廳的一角，森森正在給舟舟洗腦。
看得出來，他鐵了心一定要做哥哥。
我盯着舟舟那張面無表情的小臉看。
他突然看過來，和我的視線對上。
那麼澄澈，卻又那麼淡漠。
我心頭一滯，呼吸有些困難。
耳邊響起了黎琛低冷的聲音。
「傅心寧，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黎琛冷冰冰的視線。
「我也想問問你，我的孩子爲甚麼會在你那裏。」
「你的孩子？」黎琛冷笑，語帶嘲諷，「你還真以爲你自己能生下孩子？」
我不想和他吵架。
此刻，我只想弄清楚真相。
爲甚麼，醫生告訴我，我的孩子只活下來一個。
而那個被我親手埋葬的孩子......
現在卻在黎琛身邊？
我怒視着黎琛，「他......舟舟爲甚麼會在你這裏？」
「不是你不要他的嗎？」黎琛對我冷眼相待，「忘了嗎？你將舟舟丟在我的門口，告訴我，孩子是我的，你連我都不要，更不會要我的孩子......」
「我沒有！」我站起來。
聲音太大，森森和舟舟一起看過來。
我迅速平復情緒，重新坐下，淚水還是溼潤了眼眶。
「我怎可能不要我的孩子？」
因爲沒能保住那個孩子，我幾乎患上產後憂鬱症。
黎琛默默凝着我，探究的視線毫不避諱在我臉上流轉着。
「我沒必要騙你你。」我迎着他的視線，「因爲我根本不在乎你怎麼看我。」
「當年我在醫院生產，醫生告訴我，我的孩子只活下來一個。」我壓低聲音，五臟六腑都忍不住發顫，「我親手埋葬了那個孩子。」
「可是現在你告訴我，是我不要那個孩子，把他丟在你家門口......」我搖搖頭，幾乎崩潰，「我沒必要帶走一個孩子，丟掉一個孩子。」
這絕對不可能。
黎琛神色冷漠，許久之後他才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
他站起來。
我連忙跟着起身，急切地問道：「你要走了嗎？」
他看着我的眼睛，沒有說話。
我張了張嘴，「你可不可以，把舟舟留下來？」
黎琛看向那兩個孩子。
兩個小傢伙也在看着我們。
森森的臉上滿是好奇和不解，舟舟幾乎沒有表情。
我的心抽痛着。
他會不會恨我？
像黎琛一樣。
「那森森......」黎琛頓了一下，看向森森。
隨即他走過去，高大的身子在兩個小傢伙面前蹲下。
「森森，舟舟，你們已經五歲了，爸爸想告訴你們一些事情。」
他說，他們兩個是兄弟。
他是他們的爸爸。
我是他們的媽媽。
森森歪着腦袋問：「那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是嗎？」
黎琛默了默，點點頭，「是。」
「那爲甚麼我們不住在一起呢？」森森又問，接着說：「媽咪說我沒有爹地。」
「......」黎琛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連忙解釋，「我只是說我們離婚了，這是事實，我不打算騙森森。」
森森眨巴眼睛，「那不就是沒有爹地的意思嗎？」
「......」
我走過去，近乎殷切地看着舟舟，緊張到聲音發顫，「舟舟，我是......我是媽媽。」
3
舟舟向我點點頭，禮貌極了。
「您好。」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舟舟！」我抱住他，「媽媽沒有不要你，媽媽永遠也不會不要你。」
「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弄丟了你。」我泣不成聲，「你能原諒媽媽嗎？」
一隻小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過了一會，我的耳邊響起一道稚嫩卻很沉穩的聲音。
「別哭。」
我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森森湊過來，「弟弟，你親媽咪一下她就不哭了。平時我惹媽咪生氣的時候，親她一下就好了。」
「......」
舟舟有些彆扭地回應，「我不會。」
「親一下都不會？哥哥教你，你看哥哥的！」森森過來就在我的臉頰上吧唧了一口，「很簡單對不對？該你了。」
舟舟：「......」
我又抱住森森。
兩個孩子在我懷裏，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好像做夢。
如果真是夢，我希望我一輩子都不要醒來。
就在我們母子三人溫情的時候，黎琛的聲音響起。
「森森？」
森森退出我的懷抱，仰着小腦袋看黎琛。
「幹嘛？媽咪想要弟弟留下來，你該不會要帶我走吧？」
黎琛：「......」
「Fine。我知道公平點是應該這樣，可是我不會離開媽咪哦。」森森嚴肅地搖搖食指，「誰都不能讓我跟媽咪分開。」
我一陣欣慰。
黎琛顯然是不甘心的，但是又不敢在孩子面前較真。
他又看向舟舟。
舟舟說：「我想留下來。」
黎琛：「......」
我突然有點同情黎琛了。
「要不，你先走吧。」我輕咳了一聲，「讓他們兩個在一起培養一下感情。」
我看眼被邊緣化的黎琛，站起來補充道，「我會照顧好兩個孩子的。」
黎琛又看了眼都不願跟他走的兩個小傢伙，視線回到我臉上。
「我明天過來。」
他接着說：「我會調查清楚。」
我點點頭。
「森森，舟舟，爸爸走了。」黎琛說要走，卻站在那裏不動。
舟舟點點頭，「爸爸再見。」
「再見。」森森擺擺手。
見黎琛還是不動，森森突然說：「你怎麼還不走？該不會也想讓我親你一下吧？男孩子是不能親男孩子的哦。」
黎琛：「......」
他走了。
估計再不走就心梗了。
4
第二天一早黎琛就過來了。
還帶來了豐盛的早餐。
「雞絲粥是舟舟喜歡的，我不知道森森喜歡甚麼，就多帶了一些。」他默了默接着說：「還有蝦餃。」
我喜歡喫蝦餃。
當年我們談戀愛的時候，知道我很喜歡喫徐記的蝦餃，他特地花好多錢買下祕方，學了兩個多月。
終於給我做出了一頓完美的蝦餃。
還說：「以後你想喫就告訴我。」
我一直覺得他做的蝦餃比外面的好喫多了。
和他離婚之後，我就再也沒喫過那麼好喫的蝦餃了。
「謝謝。」
回憶帶來些許沉重。
我立刻岔開話題，「有甚麼線索了嗎？」
我把我當年生產的醫院已經告訴黎琛了。
他說：「當時負責你的是陳懷印醫生。院長說，當年那件事之後，他就辭去了醫院的職務，現在在哪裏他也不知道。」
「我派了人繼續調查他的蹤跡。」
黎琛說完問我，「你當時選擇那家醫院，是因爲和陳懷印醫生很熟嗎？」
「......」我嚥了口口水，「因爲......那是傢俬人醫院，只要給夠錢，我生孩子的消息就不會傳出去。」
那時候的我怕他們知道我生孩子的消息，會搶走我的孩子。
所以......
黎琛剛纔還算溫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終是沒壓下去那股憤怒，冷哼了一聲，「懷孕不告訴我，生孩子也不告訴我，傅心寧，孩子是你一個人的嗎？」
或許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但我不想承認。
「我想懷孕就懷孕，想生就生，爲甚麼要告訴你？」
他瞪着我，目眥欲裂，「但如果不是我，你自己會懷孕生孩子？到現在你還是不肯承認兩個孩子也有我一半......」
「黎琛！」我揚聲打斷他的話，「你別胡說！」
黎琛輕哂，「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清楚。」
我白了他一眼，轉身去叫倆孩子喫飯。
一打開兒童房......
森森的小身子直接撲倒在地。
「哎呦！」
舟舟立刻過去扶起森森，「說了不讓你偷聽的。」
「哥哥有分寸。」森森奶帥的小臉上滿是凝重，「媽咪，你吵架輸了！」
「......」
纔沒有！
森森跑到黎琛面前，「你不能兇媽咪！兇媽咪的人都是壞人！」
黎琛有些慌了，急切地解釋，「森森，爸爸沒有兇媽咪。」
「是嗎？我不信。」
黎琛蹲下，「那你要怎樣才肯相信爸爸？」
「那你讓媽咪親你一下，她肯親你就代表她沒有生氣，我就信你了。」
森森說得條理通順。
我真謝他！
「喫飯了喫飯了。」我拉着舟舟過去。
森森繼續爲我出頭，「你看媽咪都不肯親你，她還在生你的氣，你還不承認你兇媽咪！」
黎琛徹底慌了。
我上次見到他這樣，還是我向他提出離婚那天。
我跟森森說：「媽咪沒有生他的氣，我們兩個也沒有吵架。」
「我不信。」
我無奈至極，「那你要怎樣才肯相信？」
舟舟提醒，「媽媽，你只要親爸爸一下森森就相信了。」
森森提醒舟舟，「是哥哥，你要叫我哥哥。」
「......」
這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