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傅司衍從產房外接過孩子時,我還在縫合的麻醉裏沒完全清醒。
他低頭看了嬰兒一眼,罕見地露出溫柔神色,隨即開口:
"我前妻筱筱沒法生育,你也知道。"
"這孩子......讓她來養吧,她會是個好媽媽。"
他說"她"時,語氣比看我時柔軟一百倍。
產牀上的血還沒幹透,我攥着牀單的手指發白,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好,抱走吧。"
傅司衍頓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啞聲開口:"城西那棟獨棟別墅,明天落你名下。"
我虛弱地點頭:"謝謝。"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以死相逼。
他抱着孩子離開時,甚至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我當然在乎。
我在乎那棟別墅值八千萬。
至於孩子,那是我花三萬塊從地下中介買的代Y棄嬰,連DNA都和他對不上。
我親生的那個,已經暗中被我媽接回了老家。
畢竟在我們撈女這行,有一條鐵律。
孩子要留住,男人要榨乾,他虧欠你的每一分,都得讓他用真金白銀來還。
......
傅司衍抱着孩子離開不到半小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是他的私人律師,李律。
他手裏拿着一疊厚厚的文件,走到我牀前站定。
“蘇小姐,這是城西那套別墅的轉讓協議。”
李律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傅總交代,只要您簽了字,明天這套房子就完全屬於您個人。”
我靠在病牀升起的搖背上,麻藥的勁兒剛過,刀口扯着疼。
我沒急着接筆,而是認真地把協議翻到了最後一頁。
確認了沒有任何附加條款,也沒有關於孩子探視權的限制。
“筆給我。”我輕聲說。
李律遞過來一支鋼筆,我握在手裏,手指因爲虛弱還有些發抖。
簽下“蘇渺”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心跳很穩。
李律收起文件,表情似乎有些複雜。
“蘇小姐,傅總其實也是爲了孩子好。”
他似乎覺得我太過平靜,忍不住替老闆解釋了一句。
“沈小姐雖然身體不好,但沈家家大業大,孩子養在她名下,以後的起跑線就不一樣了。”
我抬頭看了李律一眼。
他的眼神裏帶着一絲同情,也帶着一絲居高臨下。
彷彿在看一個拿錢賣孩子的生育工具。
“我知道。”我順從地點頭。
“傅總安排得很周到,替我向他道謝。”
李律沒再說甚麼,轉身出了病房。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旁邊儀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我拿出手機,給閨蜜顧嵐發了條信息:合同簽了,盯緊過戶流程。
顧嵐秒回:收到,我的小富婆。
我放下手機,把手輕輕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十個月的折磨,換了一套八千萬的別墅。
加上之前傅司衍零零碎碎給的珠寶和現金,我媽接下來五年的靶向藥錢都有着落了。
挺划算的。
至於我親生的那個小傢伙,現在應該已經躺在回老家的高鐵上了。
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沈筱筱。
她穿着一件純白的羊絨大衣,臉色雖然蒼白,但妝容精緻。
傅司衍跟在她身後,手裏小心翼翼地託着那個襁褓。
“渺渺,你還好嗎?”
沈筱筱走到牀邊,眼神裏滿是關切。
她沒有叫我傅太太,而是叫我渺渺。
“醫生說你剛縫合完,要多休息,我特意讓廚房燉了燕窩。”
她轉頭看向傅司衍,聲音嬌柔。
“司衍,你快把孩子放搖籃裏,別累着了。”
傅司衍依言將孩子放下,目光卻落在我的臉上。
“疼嗎?”他問。
“有一點。”我如實回答,聲音很輕。
沈筱筱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順手理了理我的被角。
“渺渺,謝謝你。”
她看着我,眼睛裏泛起了水光。
“當年如果不是爲了救司衍,我也不會摘除子宮。”
“我一直覺得很遺憾,沒能給他生個孩子。”
“現在好了,有這個孩子,我的人生圓滿了。”
她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大。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她當成親生骨肉一樣疼愛。”
“司衍也說了,以後這孩子的戶口直接落在我名下,就當是我親生的。”
我看着沈筱筱那雙含淚的眼睛,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她不過是在宣誓主權。
用最溫柔的語氣,告訴我這個孩子從此與我無關。
“好,麻煩你了。”我抽出手,反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
“孩子交給你,我很放心。”
沈筱筱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她轉頭看了傅司衍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傅司衍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走到病牀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渺,你沒有甚麼別的想說的嗎?”
他問得很慢,語氣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我想了想,認真地看着他。
“月子中心的錢,是你付還是我自己付?”
這句話一出來,病房裏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傅司衍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蘇渺。”
他叫我的全名,聲音沉得像冰。
“你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剛剛被抱給別人,你腦子裏想的就只有這些?”
我低下頭,做出一副侷促的樣子。
“我只是......怕自己身上的錢不夠。”
傅司衍沒有說話,胸膛微微起伏。
他習慣了沈筱筱的柔弱和索取情緒價值。
他大概以爲,我也會哭鬧,也會不捨,也會求他把孩子留下。
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用更多的錢和資源來安撫我。
但我直接跳過了哭鬧的步驟,只談錢。
這讓他感到很不適應。
“李律沒有給你轉賬嗎?”他冷冷地問。
“別墅還沒過戶,現金要下週纔到賬。”我小聲解釋。
傅司衍閉了閉眼睛,似乎在極力忍耐着甚麼。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卡,直接扔在我的被子上。
“密碼是六個零。”
他甚至懶得多看我一眼,轉身走向嬰兒牀。
“筱筱,我們走吧,別打擾她休息。”
沈筱筱站起身,有些抱歉地看着我。
“渺渺,你別生司衍的氣,他就是脾氣急了點。”
“你好好養身體,缺甚麼直接跟張媽說。”
她溫柔地叮囑完,跟着傅司衍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拿起被子上的黑卡。
指腹在卡片邊緣輕輕摩挲。
我當然不會生氣。
沒有哪個撈女,會跟自己的金主生氣。
我只管拿錢,拿足夠多的錢。
然後在他們發現那個孩子其實是個連DNA都對不上的棄嬰之前,遠走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