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哦?”
皇帝慵懶地靠在龍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的趙何錚。
“趙愛卿剛剛大捷歸來,朕正愁不知該賞些甚麼,你便自己開口了。”
“說吧,想要甚麼?”
趙何錚始終保持着那副溫潤的君子做派,連聲音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臣斗膽,求陛下賜婚。”
他牽起身旁英英的手,目光繾綣而溫柔。
“英英雖出身寒微,但在邊關對臣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懷了臣的骨肉。”
“臣不能讓她無名無分地跟在身邊受盡委屈。”
“臣懇請陛下,恩准臣抬英英爲平妻,與沈青霓不分大小,同享尊榮。”
此言一出,大殿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陣陣讚歎之聲。
“趙將軍當真是重情重義之人。”
“是啊,那沈家孤女這般瘋癲跋扈,將軍不但沒有退婚,反而還願意讓她做平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這英英姑娘也是個有福氣的,能遇到這般有擔當的男兒。”
那些議論聲如同細密的鋼針,順着殿門飄進我的耳朵。
我被侍衛押解在殿外的白玉階上,冷風夾雜着雪粒子撲面而來,卻抵不過心底那股徹骨的寒意。
這就是我拼死拼活保下來的大楚朝堂。
這就是我那個口口聲聲說非我不娶的未婚夫。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被押回沈家老宅的那一刻,硃紅色的大門在我身後轟然關閉。
曾經門庭若市的鎮遠將軍府,如今只剩下一片破敗與荒涼。
自從兄長長風戰死的消息傳來,沈家便樹倒猢猻散,連個像樣的門房都沒有了。
我獨自一人穿過雜草叢生的庭院,推開祠堂的門。
供桌上,父親和兄長的牌位早已落滿了灰塵。
我找來一塊乾淨的布,一點一點地擦拭着牌位上的字跡。
“哥。”
我輕聲呢喃,聲音在這空蕩蕩的祠堂裏顯得格外空靈。
“我把邊關平定了,可我卻沒能把你的功勳帶回來。”
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伴隨着一陣極其刺耳的環珮叮噹。
“沈姐姐在裏面嗎?”
那柔弱做作的聲音,除了英英還能有誰。
我沒有理會,繼續擦拭着牌位。
“吱呀”一聲,祠堂的門被推開。
趙何錚小心翼翼地攙扶着英英跨過門檻。
他今日沒有穿鎧甲,而是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端的是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
“青霓,這祠堂陰冷,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他走上前來,語氣裏滿是心疼與責備,彷彿慶功宴上那個將我打入深淵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特意讓人熬了安神的湯藥,你趁熱喝了吧。”
他從身後的丫鬟手裏接過白瓷碗,遞到我面前。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淡淡吐出一個字。
“滾。”
趙何錚嘆了口氣,並沒有發火。
“青霓,我知道你心裏有氣。”
他將藥碗放在供桌上,語氣依然溫和得滴水不漏。
“可我這也是爲了你好。你今日在御前那般口出狂言,若不是我極力保你,你以爲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嗎?”
“欺君之罪,可是要誅九族的。”
我轉過身,冷冷地看着這個我曾經以爲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
“爲了我好?”
我冷笑一聲。
“趙何錚,你佔着我拼命打下來的軍功,拿着我兄長留下的兵陣圖,現在還要我跪下來感恩戴德?”
“你的臉皮是用漠北的城牆做的嗎?”
趙何錚微微蹙眉,似乎對我這粗俗的比喻感到十分不適。
“青霓,你何時變得這般不可理喻了?”
他語重心長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軍功是誰的,陛下心裏清楚,滿朝文武也心裏清楚。”
“你一個女子,就算真的S了幾個敵兵,又能如何?難道還能封侯拜相不成?”
“我將這些功勞攬在自己身上,是爲了給我們將來的家掙一個顯赫的門第。”
他伸手想要拉我的衣袖,被我嫌惡地避開。
“你放心,就算我娶了英英,你在將軍府的地位依然穩固。”
“喫穿用度,絕不會短了你半分。”
英英此時也走上前來,她今日穿了一身華貴的水紅雲錦,頭上的金步搖隨着動作晃花了人的眼。
她熟練地扶住自己的後腰,微微屈膝。
“沈姐姐,以前在軍中,英英多有得罪。”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卻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與挑釁。
“如今陛下已經賜婚,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將軍事務繁忙,這後宅之事,少不得要咱們姐妹倆互相扶持。”
她一邊說着,目光卻落在了供桌旁的一個紫檀木盒上。
那是兄長留下的遺物,裏面裝着他生前最愛的一塊極品田黃石印章。
“呀,這盒子真精緻。”
英英彷彿發現了甚麼稀世珍寶,伸手就要去拿。
“聽聞沈家大公子生前是個風雅之人,這印章想必是極好的。”
“將軍,英英最近夜裏總睡不安穩,大夫說需要一件陽氣重的物件來鎮鎮邪。”
她轉頭看向趙何錚,聲音嬌滴滴的。
“不知沈姐姐可否割愛,將這印章借給英英把玩幾日?也算是給肚子裏的孩子積點福氣。”
趙何錚聞言,目光溫和地看向我。
“青霓,不過是個物件罷了。”
“英英如今懷着身孕,受不得驚嚇,你做姐姐的,就大度些,讓給她吧。”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理所當然地要求我交出兄長的遺物。
我看着那隻即將觸碰到木盒的髒手,胸腔裏那股被壓抑的戾氣終於破土而出。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英英的手腕。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碰我沈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