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出院那天,裴家派了司機來接我。
裴照沒有出現。
司機老林替我拉開車門時,有些侷促地解釋。
“太太,裴總原本是要親自來接您的。”
“但蘇小姐那邊突然說是傷口感染引起了高燒,一直哭着喊裴總的名字。”
“裴總讓我先送您回半山別墅。”
我坐進後排,繫好安全帶。
“知道了,走吧。”
老林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過分平靜的反應感到詫異。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拿起手機給沈微之發了條消息。
沈微之是我私下聯繫的代理律師,在這個圈子裏以辦事利落、認錢不認人著稱。
【商業街的項目對接得怎麼樣了?】
消息剛發出去,沈微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江小姐,動作挺快啊。”
她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裴氏那邊的法務部剛纔把全部手續移交過來了,一點絆子都沒使。”
“看來裴總這次的愧疚感,濃度相當高。”
我看着車窗上自己的倒影。
頭上還包着網狀繃帶,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趁熱打鐵,微之。”
“把商業街第三季度的財務報表發我一份,另外,幫我物色幾個靠譜的招商經理。”
沈微之在電話那頭吹了個口哨。
“這就開始招兵買馬了?你也不怕裴總知道你在揹着他搞動作。”
“他給我的,就是我的。”
我垂下眼。
“在我的地盤上,我用自己的人,合情合理。”
掛斷電話,車子正好駛入半山別墅的大門。
這是我和裴照結婚時,他買下的婚房。
上下三層,帶一個巨大的室內恆溫泳池。
以前我總覺得這裏太空曠,每天變着法地買各種鮮花和小擺件,試圖把這裏填滿。
現在看着,只覺得這房子地段真好,掛牌出售的話應該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剛走進玄關,保姆王媽就迎了上來。
“太太,您可算回來了。”
王媽接過我的外套,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換上拖鞋,往客廳走。
客廳的茶几上,放着幾個巨大的愛馬仕橘色禮盒。
包裝帶打着極其漂亮的蝴蝶結。
“這是少爺剛纔讓人送回來的。”王媽小聲說。
我走過去,隨手扯開其中一個盒子的緞帶。
裏面是一隻極品喜馬拉雅鱷魚皮的鉑金包。
旁邊還附着一張手寫的卡片。
【素珍,今晚有個慈善晚宴,這隻包很配你之前訂的那套禮服。晚點我讓司機來接你。——裴照】
他的字跡張狂,落筆極重。
和這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態度一樣,不容拒絕。
我隨手把卡片扔進垃圾桶,轉頭問王媽。
“晚宴是幾點?”
“少爺交代司機七點準時來接您。”
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下午三點。
四個小時。
足夠我做個全面的妝造,遮住頭上的紗布和臉上的憔悴。
晚上七點,老林準時停在別墅門口。
我穿着一襲深黑色的高定絲絨禮服,將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額角的傷口被精心設計的一縷碎髮和水鑽髮飾完美掩蓋。
手裏拎着那個幾百萬的喜馬拉雅。
我踩着高跟鞋,坐進了車裏。
慈善晚宴設在京城最頂級的柏悅酒店。
車子停在紅毯盡頭,閃光燈此起彼伏。
我推開車門,剛準備下車,就看到裴照站在紅毯入口處。
他今晚穿得格外正式,純黑的燕尾服,襯得整個人挺拔又冷峻。
只是,他的臂彎裏,挽着另一個人。
蘇婉。
她穿着一條純白色的星空裙,脖子上的紗布已經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極其奢華的鑽石項鍊。
那條項鍊我認識。
是上個月蘇富比秋拍上的壓軸拍品,名爲“海洋之心”。
裴照當時拍下來,說是送給我結婚三週年的禮物。
現在,它掛在蘇婉的脖子上。
閃耀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老林在前面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太太......這,少爺可能是看蘇小姐害怕,所以才帶着她......”
他找補的藉口蒼白無力。
我沒有理會老林,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夜風很涼,吹在裸露的肩膀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記者們的鏡頭原本全都在裴照和蘇婉身上,看到我出現,立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轉了過來。
裴照顯然也看到了我。
他的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想把手臂從蘇婉手裏抽出來。
但蘇婉卻抱得很緊,她身子微微發抖,抬頭看着裴照,一副受驚小鹿的模樣。
“照哥,好多人,我有點怕。”
她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紅毯上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裴照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着我,隔着幾米的距離,眼神裏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
那是在警告我,不要在這個場合鬧事。
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
閃光燈瘋狂閃爍。
裴照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素珍,婉婉剛受了驚嚇,醫生說需要多出來走動散心。”
“這條項鍊......剛好能遮住她脖子上的疤。”
他解釋得很生硬。
我看着蘇婉。
她躲在裴照身後,眼神無辜而溫和。
“素珍姐,你不會介意吧?”
“照哥說這條項鍊更配我的膚色,如果你喜歡,我明天就還給你。”
她的話術總是這樣,滴水不漏地展示着她的特權。
我看着她脖子上的鑽石,笑了笑。
“蘇小姐戴着很合適。”
我將目光轉向裴照,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裴先生,既然項鍊送人了,那原本的價值就直接折現打到我賬上吧。”
“畢竟,那是我的週年禮物,對吧?”
裴照的臉色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