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江小姐,這是裴先生讓我送來的過戶文件,請您簽字。"
第二天中午,裴京衍的私人律師就站在了我門口。
我裹着浴袍,頭髮溼漉漉地搭在肩上,眼睛腫得像核桃——昨晚敷了一整夜冰毛巾才達到的效果。
律師看我這副樣子,明顯有些不忍,遞文件的動作都輕了幾分。
"裴先生說,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聯繫他。"
我接過文件,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簽字的時候手微微發抖,是故意的。
律師嘆了口氣,臨走時多說了一句:"江小姐,節哀。"
門關上後,我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所有條款沒有附加回收條件,才把它收進保險櫃。
然後坐在沙發上,給自己泡了杯茶。
杯子舉到嘴邊的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喂?"
"是江素珍嗎?"對面是個女聲,柔得像棉花糖,甜得發膩。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
"我是蘇婉。"她說,"京衍哥的......朋友。"
朋友。
我無聲地笑了一下。
"蘇小姐,你好。"
"我聽京衍哥說你們分手了,"她的語氣像是在聊天氣,"我想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理解他。"
我沒接話。
她繼續說:"其實我一直很愧疚,覺得是我影響了你們的關係。但京衍哥他......他對我只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你不要想多了。"
三年了,這套話術她換了無數個版本,但內核從沒變過——把自己摘乾淨,把我放在一個可笑的位置上。
"蘇小姐,"我開口,聲音平靜,"他已經給了我補償,你不用擔心。"
那邊頓了一下。
"補償?"蘇婉的聲音裏多了一絲好奇,"他給了你甚麼?"
我沒回答。
這是我的第一個準則:絕不在競爭者面前暴露底牌。
"沒甚麼,"我說,"就一些生活費,夠我過日子。"
"那就好。"她的語氣輕快起來,"素珍姐,以後我們還可以做朋友的,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這個號碼存進通訊錄,備註——獵物。
蘇婉給我打這通電話不是來道謝的,她是來確認戰果的。
確認我真的退出了,確認裴京衍沒有給我太多,確認我不會成爲威脅。
這個女人比三年前聰明瞭。
三年前她可沒這麼沉得住氣。
三年前——
我坐在醫院的走廊裏,左腿打着石膏,頭上纏着紗布,血滲透了三層棉墊。
車禍發生在凌晨,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在我下班回家的路上衝出來,把我撞飛了十幾米。
我躺在地上的時候,唯一的念頭是給裴京衍打電話。
他沒接。
打了十七個,一個都沒接。
第二天他來醫院的時候,我已經做完了手術。
他拎着一束白玫瑰,站在病房門口,眉頭緊皺。
"素珍,對不起,昨晚手機靜音了。"
我躺在牀上,嘴脣乾裂,聲音嘶啞:"沒事,你來了就好。"
他在我牀邊坐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因爲蘇婉在他車裏等着。
後來我輾轉從裴京衍司機那裏知道,出事那晚,蘇婉約裴京衍看了一場午夜電影。
電影散場的時間,恰好是我被撞的時間。
而那輛肇事車,事後查出來登記在蘇婉表哥名下。
我把這個信息告訴裴京衍的時候,他皺着眉看了我很久。
然後說:"素珍,蘇婉不是那種人,你別多想。"
別多想。
三個字,把我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二十七天全部否定了。
從那天起,我再沒提過這件事。
也從那天起,我開始學裴京衍唯一能聽懂的語言——退讓和沉默。
只不過現在的退讓和沉默,已經不是因爲愛了。
手機又響了一聲,是那個備註爲"姐"的人發來的消息。
"素珍,過戶的事我幫你盯着,你這兩天別出門,裝傷心。"
我回了個"好"。
然後把手機扔在一邊,閉上眼睛。
十個億到手了,但蘇婉還活蹦亂跳地當她的白月光。
裴京衍還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分手費給夠了就問心無愧。
那三年前的車禍呢?我在手術檯上差點死掉的那條腿呢?
不急。
好戲纔剛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