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給女友溫南絮發了句瘋狂星期四"V我50"。
她語氣嫌棄:
「多大人了還玩這種爛梗,幼不幼稚?」
我撤回消息,以爲女友不喜歡玩梗。
直到刷到她認的乾弟弟許星野的朋友圈,
【謝謝絮姐瘋狂星期四V我500!喫到扶牆出!】
配圖是八個全家桶外加一整桌炸雞。
溫南絮在底下回復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
「喫好喝好,下次繼續。」
我往下翻,上次我發"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她說矯情。
許星野發同樣的文案,她轉了兩杯的錢,還說"喝完再點"。
我把聊天記錄截圖甩進三人小羣,
「我發V50你說幼稚,許星野發你轉500?」
女友還沒回復,許星野先跳了出來:
「聿哥你別生氣嘛,都怪我不該發朋友圈的」
女友緊接着回應
「你想太多了吧,那就是朋友間的玩鬧,能不能別太敏感?」
我看着滿屏的理直氣壯,我突然覺得糾結這50塊錢的自己可笑至極。
我平靜地退出羣聊,然後回覆了晉升的郵件。
【陸總,調任佛羅倫薩總部的機會我接受。】
......
“程聿,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是不是?”
大門被用力推開,溫南絮帶着一身寒氣走進來。
她連鞋都沒換,直接把車鑰匙砸在玄關的櫃子上。
“我鬧甚麼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她因爲趕路而微喘的樣子。
“你退羣甚麼意思?”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五十塊錢的事,你至於擺這麼大譜嗎?”
“是五百。”
我糾正她。
“行,五百。”她煩躁地抓了抓長髮,“許星野上個月幫我修了兩次電腦,我請他喫頓炸雞怎麼了?”
修兩次電腦,值五百塊的炸雞。
我上週發高燒,讓她下班順路幫我帶一盒布洛芬。
她說加班沒空,讓我自己點外賣。
外賣費五塊錢,她沒有給我報銷。
“你請他喫炸雞,沒問題。”我平靜地看着她,“那你爲甚麼對我說,玩這種爛梗很幼稚?”
她愣了一下。
“我那是......我當時在開會,心情不好。”
“開會心情不好,所以罵我幼稚。”我點點頭,“然後反手去許星野的朋友圈下面發得意表情包。”
“程聿,你是不是有病?”
她聲音拔高了。
“你偷窺我的朋友圈,還截圖發羣裏質問,你像個甚麼樣子?”
偷窺。
我光明正大看我女朋友的朋友圈,她用了一個詞,偷窺。
手機屏幕亮了,許星野的電話打了進來。
溫南絮看了一眼屏幕,下意識背過身去接。
“喂,星野。”
她的聲音瞬間放輕了,和剛纔罵我有病時的音量完全不同。
“絮姐,聿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許星野的聲音帶點委屈,“我剛纔給他發微信,發現他把我刪了。”
我確實刪了他。
就在五分鐘前。
“沒有,他就是這陣子工作壓力大,脾氣爆。”溫南絮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我一眼,“你別往心裏去。”
“那你替我跟他道個歉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文案是他發過的。”
“這有甚麼好道歉的,梗又不是他發明的。”
溫南絮皺起眉頭。
“你晚飯喫撐了吧?家裏有健胃消食片嗎?”
“沒有,剛纔吐了一次,胃有點難受。”
“那你等會兒,我馬上給你送過去。”
她掛了電話。
轉過身,對上我的視線。
“許星野胃疼,我給他送點藥。”
她得很自然,彷彿這是她分內的責任。
“溫南絮。”我叫住她,“你記不記得,今天是我們戀愛三週年的紀念日。”
她拿外套的手停在半空。
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
餐桌上擺着我做好的牛排,已經涼透了。
旁邊放着一個絲絨盒子,裏面是我提前一個月給她定做的鑽石項鍊。
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不耐煩掩蓋。
“你怎麼不早提醒我?”
“我昨晚說了,讓你今天早點回來喫飯。”
“我以爲就是普通的喫飯。”她把外套穿上,“許星野一個大男孩剛畢業,一個人住,大晚上的胃疼沒人管,我去看一眼就回來。”
“我一個人在醫院打點滴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跟許星野說的嗎?”
那是半年前。
我急性腸胃炎,半夜在急診室疼得直不起腰。
給她打電話,她說許星野家裏停電了,她得去幫忙修電閘。
停電了比我腸胃炎重要。
“你又翻舊賬有意思嗎?”
她眉毛擰在一起。
“你當時在醫院有醫生護士照顧,許星野家就他一個人,到處黑燈瞎火的,我不去誰去?”
“那今天呢?”
“今天他胃疼!”
她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
“程聿,你以前不是這麼自私的人,怎麼現在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自私。
沒有同情心。
我看着這個和我在一起三年的女人。
她的衣服是我洗的,她的包包是我挑的,她胃不好,家裏的藥箱常年備着三種胃藥。
全是我買的。
現在,她要拿着我買的胃藥,去救濟她的好弟弟。
“去吧。”
我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涼水喝了一口。
“早去早回。”
她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快妥協,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那我走了,你早點睡,紀念日......週末補上。”
週末補上。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次。
她走到玄關,拉開抽屜找藥。
“那個奧美拉唑在哪?”
“左邊第二個格子。”
“找到了。”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把那份調任佛羅倫薩的郵件確認回執,截圖保存。
距離入職還有十五天。
剛好夠我辦完所有的手續。
我把桌上的牛排倒進垃圾桶,項鍊的盒子扔進雜物箱。
週末補上。
不用了。
沒有周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