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未婚妻在婚禮那天牽起弟弟的手,我放火燒了整個婚禮。
賓客四散,我暈倒在火海之中。
醒來後,我的半張臉被嚴重燒傷,法院傳票像雪花一樣飄來。
爸媽花光積蓄爲我免去牢獄之災,還和弟弟斷絕了關係。
未婚妻跪下求我原諒,堅持要和毀容的我舉行婚禮。
看着他們小心翼翼的模樣,我逼着自己收起所有的瘋癲與怨恨。
結婚以後,一切慢慢走上正軌。
她每天早起幫我換藥,親吻我每一道疤痕。
爸媽再沒提過弟弟一個字,像他從沒存在過。
直到婚後第二年,我打算偷偷去國外做疤痕修復手術。
卻在機場撞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爸媽和妻子正小心翼翼地護着捂着胸口、面色蒼白的弟弟。
弟弟虛弱抱怨:
“哥哥還要瘋多久?爲了配合他演戲,國外國內來回跑,我心臟好難受啊。”
爸媽心疼地哄着他:
“你哥瘋成這樣,我們只能先順着他,委屈你了。”
妻子則滿眼寵溺:
“每次親他那張疤痕臉我都噁心。等你的心臟手術做完,我就跟他離婚。”
我躲在暗處,眼淚順着疤痕緩緩淌下。
這靠謊言維持的親情和愛情,我不想要了。
......
“小心點臺階,護照我拿着就行。”
林清婉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隔着機場喧鬧的人潮,依然清晰地落進我耳朵裏。
我站在冰冷的大理石柱後,一動沒動。
看着她用那雙每天早晨爲我塗抹祛疤膏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陳景煥的胳膊。
陳景煥捂着心口,順勢靠在她懷裏。
爸媽一左一右地護在他們身側,生怕擁擠的旅客撞到他們虛弱的寶貝兒子。
四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了VIP安檢通道。
像極了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而我,就像一個躲在陰暗角落裏的怪物。
我沒有衝出去質問,也沒有聲嘶力竭地撕破臉皮。
只是安靜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
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右臉。
那場大火留下的疤痕,在此刻隱隱作痛。
我轉身,順着來時的路,一步一步走出機場大廳。
十一月的風已經有了刺骨的寒意。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別墅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視線在觸及我右臉的瞬間,慌亂地移開。
我降下車窗,任由冷風灌進車廂。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林清婉發來的微信。
【老公,我已經到出差的酒店了,剛開完會。】
【今天臉上的傷還疼嗎?藥記得按時塗。】
【我不在家,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看着屏幕上噓寒問暖的文字,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感動得眼眶發熱,立刻給她回撥一個視頻電話。
但現在,我只覺得遍體生寒。
我沒有回覆,直接鎖了屏。
回到那棟林清婉專門爲了“雪藏金屋”而買下的郊區聯排別墅。
推開門,屋子裏死氣沉沉。
我脫下大衣,徑直走進浴室,打開洗手檯上的強光燈。
鏡子裏映出一張半邊英挺、半邊猙獰的臉。
林清婉說,這道疤是我愛她的勳章。
爸媽說,只要我收斂脾氣,他們會養我這個殘廢一輩子。
多感人啊。
他們爲了讓我這個“瘋子”安分守己,不惜聯合起來演了一場大戲。
林清婉每天忍着噁心親吻我的疤痕。
爸媽裝出爲了我傾家蕩產、六親不認的模樣。
這一切,不過是爲了保護患着嚴重心臟病的陳景煥。
時鐘指向深夜十一點。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沒有開燈。
林清婉推門進來,帶入一陣微涼的夜風。
她按亮客廳的燈,看到我坐在暗處,明顯愣了一下。
“鶴嶼?怎麼不開燈?”
她換上拖鞋,大步朝我走過來。
手裏還提着一個精緻的甜品盒。
“不是說去出差了嗎?”我看着她。
林清婉面不改色,將甜品盒放在茶几上,順勢坐在我身邊。
“合作方臨時改了行程,會議提前結束了,我就買了最近的航班趕回來。”
她伸手攬住我的肩膀,語氣裏帶着心疼。
“我想你了,不想讓你一個人在家。”
她靠得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她外套上沾染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那是陳景煥最喜歡用的木質古龍水味。
“是嗎。”我語氣平靜。
林清婉似乎察覺到了我情緒的低落,她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怎麼了?是不是一個人在家害怕了?”
她一邊說,一邊去解開甜品盒的絲帶。
“剛好路過市中心,買了你最愛喫的那家草莓慕斯。”
我盯着那個蛋糕。
“你買錯了吧,我對草莓過敏,這是陳景煥最愛喫的。”
空氣瞬間凝固。
林清婉拆絲帶的手猛地一頓。
她轉頭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
但很快,那絲慌亂就被無懈可擊的自責取代。
“抱歉,鶴嶼,我最近加班太累了,腦子有點亂。”
她迅速將蛋糕推到一邊。
“我這就把它扔了。”
她起身要把蛋糕丟進垃圾桶。
我沒有阻止,就這麼看着她的背影。
扔完蛋糕,她洗了手回來,從茶几抽屜裏拿出那管昂貴的祛疤膏。
“來,我幫你上藥。”
她用棉籤蘸取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我右臉的疤痕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塗完後,她湊過來,閉上眼,在最猙獰的那道疤上印下一個吻。
“鶴嶼,不管你變成甚麼樣,我都會永遠愛你。”
我看着她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腦海裏響起的,卻是她在機場說的那句“每次親他那張疤痕臉我都噁心”。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推開她,衝進一樓的衛生間,對着馬桶乾嘔起來。
林清婉快步跟了進來,一邊拍我的背,一邊給我遞水。
“怎麼了?是不是胃不舒服了?”
我漱了漱口,抬眼從鏡子裏看着她。
看着這張我愛了七年,卻虛僞到極致的臉。
“沒甚麼。”
我接過水杯,擦乾嘴角的冷水。
“可能只是覺得有點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