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戀愛以來,我每次做戀愛手賬都被男友許淮安嫌棄。
「你多大了還玩這個?小學生嗎?」
我以爲他不懂,直到今晚刷到他青梅江白鹿的小紅書。
最新一條筆記:
【被竹馬記住的100個瞬間】
照片裏是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記本。
每一頁都貼着她的車票、電影票根,甚至奶茶小票。
旁邊用許淮安的字跡標註着日期和備註。
「2月14號,她說這家奶茶全城最好喝。」
「5月20號,她第一次看恐怖片,嚇哭了。」
「9月3號,她換了新發型。」
一共寫了滿滿四十七頁。
江白鹿配文:
「認識二十年的竹馬,比任何男朋友都靠譜。」
評論區許淮安回了一句,
「我會一直幫你記錄這些日常」
我看着江白鹿的筆記和手上的手賬。
原來他很懂浪漫,只不過不是對我。
我找出一個紙箱,把關於他的所有東西連同我的手賬一起裝了進去。
......
“你大半夜折騰甚麼?破紙片也當寶貝收起來?”
許淮安推開臥室門,身上還帶着外面初雪的寒氣。
他低頭瞥了一眼我腳邊的紙箱,眉頭微皺。
箱子裏躺着我親手畫了三年、卻被他嫌棄“幼稚”的戀愛手賬。
我把最後一卷膠帶扔進去,直起身看他。
“許淮安,你覺得手賬幼稚,那日記本呢?”
他脫大衣的動作頓了一下。
“甚麼日記本?你又在翻舊賬?”
“牛皮封面的日記本,貼着車票、電影票根,還有奶茶小票。”
我看着他的眼睛,語氣很輕。
“2月14號的奶茶,5月20號的恐怖片,9月3號的新發型。”
許淮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把大衣隨手扔在牀上。
“蘇予辭,你偷看江白鹿的小紅書?”
不是我男朋友記着別的女人的經期和喜好。
是我偷看。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她發在公開平臺的,用不着偷看。”
我指了指箱子裏的手賬。
“我只是不明白。我做手賬,你說我像小學生,俗不可耐。”
“你給江白鹿記了一整本日記,甚至連她喝哪家奶茶都要寫備註。這就叫高雅?”
許淮安嘆了口氣,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予辭,你非要這麼比有意思嗎?”
“白鹿她是個馬大哈,丟三落四的。我不幫她記着,她自己都能把自己忘了。”
“你不一樣,你細心,獨立,根本不需要我操這些閒心。”
我被氣笑了。
“因爲我獨立,所以我就不配得到你的用心?”
“這跟用心有甚麼關係?那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
許淮安的聲音提高了一度。
“那日記本就是個備忘錄而已,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備忘錄。
誰會把備忘錄寫得像一首情詩。
還要在評論區深情款款地回覆“我會一直幫你記錄”。
許淮安走過來,伸手想拉我。
“行了,大半夜的別鬧了。明天我有個很重要的跨國會議,很累了。”
他的手還沒碰到我,外套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專屬的來電鈴聲,是江白鹿唱的一句跑調的兒歌。
許淮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掏出了手機。
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語氣瞬間放柔。
“白鹿,怎麼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傳來江白鹿帶着哭腔的聲音。
“淮安哥,我家停電了,外面還在下雪,我好怕。”
許淮安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大步往外走。
“你別亂動,待在原地,我馬上過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抓起剛纔那件沾着寒氣的大衣。
“許淮安,你十分鐘前剛說你很累,明天有重要會議。”
他在玄關換鞋的動作沒停。
“她一個人住,怕黑。電箱可能短路了,我去修一下就回來。”
“你可以幫她叫物業。”
“大半夜的物業上門多慢?萬一起火了怎麼辦?”
他推開門,冷風灌了進來。
“予辭,你大度一點。等我回來再說。”
門“砰”地關上。
玄關處空蕩蕩的,只有他換下的一雙拖鞋。
我回到臥室,關掉大燈,只留了一盞檯燈。
許淮安走的太急,公文包扔在沙發上忘了拿。
包的暗釦沒扣緊,一份藍色的文件夾露出一角。
我走過去,將文件夾抽了出來。
那不是甚麼跨國會議的資料。
是一份厚厚的、裝訂精美的Excel表格打印單。
標題寫着:《小白鹿生活作息及健康數據追蹤(2018-2023)》。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用嚴謹的投行思維,記錄着江白鹿過去五年的每一次生理期時間、痛經程度、用藥情況。
甚至還有情緒波動曲線圖。
旁邊用紅筆批註:
“經期前三天易怒,需準備熱紅酒加桂圓。”
“痛經喫布洛芬無效,需去同仁堂抓張醫生開的第三號方子。”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手指抑制不住地發抖。
五年。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
每次我胃疼痛得冷汗直冒,他只會說一句“多喝熱水,我忙”。
他把所有的理性和嚴謹都用來愛護另一個人。
然後要求我大度。
手機屏幕亮了,是許淮安發來的微信。
“電箱燒了,今晚可能修不好。白鹿害怕,我留在這陪她一晚。你早點睡,別等我。”
我看着那行字,把手裏的數據表扔回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