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女友沈星野以及青梅都喜歡同一個樂隊。

爲了去看樂隊的解散場,我熬了三個通宵,搶到了三張絕版內場票。

檢票進場前,女友沈星野卻帶着她的學弟走了過來。

學弟低着頭站在她身側,眼眶微紅,一副惹人憐愛的易碎模樣。

沈星野熟練地從我包裏抽出屬於我的那張票,遞給學弟。

“他剛失戀,情緒很不好,這場演唱會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我愣在原地,看向青梅。

平時最維護我的青梅避開了我的眼神:

“反正你經常聽,不差這一次,別跟人家計較。”

可是,是她們說要把這場演唱會當做我們五年友誼的見證。

我看着她們兩個人把學弟圍在中間,有說有笑地走向檢票口。

學弟回頭看了我一眼,清秀的臉上滿是勝利者的得意。

我沒有鬧,也沒有要回那張票。

而是轉身買了一張去冰島的單程機票。

三人行的電影,少了我,大概才能叫大結局。

......

“簽證最快下週二能出,溫時宴,你確定要接受這次跨國調崗嗎?”

電話裏,冰島分公司的人事主管語氣透着例行公事的嚴謹。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剛收到的單程機票出票短信。

雷克雅未克。

一個離這裏有一萬公里遠的地方。

“我確定。”

“好的,那請你在下週五前處理好國內的所有交接,祝你新旅程順利。”

電話掛斷。

體育館外面的風很大,吹得旁邊的香樟樹嘩啦啦地響。

我站在檢票口外五十米的一家便利店門前。

手裏握着一罐早就沒了溫度的熱飲。

透過玻璃窗,我能聽見場館裏傳來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是那首樂隊最著名的出道曲。

這首歌,沈星野說要等解散場的時候,握着我的手一起聽。

陸清歡說要在副歌響起的時候,幫我們拍一張拍立得。

現在,副歌響起了。

只是站在她們中間的人,換成了蘇白嶼。

三個小時。

我在便利店的塑料椅上坐了三個小時。

聽着裏面的聲浪起起伏伏,看着外面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演唱會結束了。

場館的大門打開,人羣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我站起身,把那罐沒有打開的飲料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我沒打算走。

我要等她們出來,把沈星野車鑰匙上的門禁卡拿回來。

十五分鐘後。

我在貴賓出口看到了她們。

蘇白嶼走在中間。

他身上披着沈星野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衣襬有些長。

沈星野走在他左邊,正低頭看着手機。

陸清歡走在他右邊,手裏拿着三根已經暗掉的熒光棒。

畫面很和諧。

和諧到讓我覺得,其實這五年裏,我纔是那個不該存在的第四個人。

蘇白嶼眼尖,第一個看見了我。

他停下腳步。

沈星野和陸清歡跟着停下,順着他的視線看了過來。

“時宴學長,你......你一直在這裏等我們嗎?”

蘇白嶼的聲音很輕,帶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內疚。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手還不自覺地抓緊了那件屬於沈星野的大衣領口。

沈星野收起手機,朝我走過來。

她的眉頭微微皺着,眼神裏有一種習慣性的審視。

“怎麼沒打車回去?外面這麼冷。”

她的語氣很平穩。

沒有抱歉,沒有心虛。

好像拿走我的票送給別人,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說:“我的門禁卡在你的車鑰匙上。”

沈星野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口袋。

“等了三個小時,就爲了拿門禁卡?”

陸清歡從後面走過來,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溫時宴,你是不是有點太較真了。”

我看向陸清歡。

這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發誓會一輩子做我後盾的青梅。

現在正用一種看麻煩製造者的眼神看着我。

“我們又不是不回家,至於在寒風裏站這麼久給誰看?”

陸清歡把那三根熒光棒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白嶼今天剛失戀,在裏面哭了大半場,你一個大男人就算有情緒,也分分場合。”

我看着垃圾桶裏那幾根熒光棒。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連同門票一起搶來的限量版周邊。

現在被陸清歡像丟垃圾一樣丟掉了。

我沒說話。

這五年裏,我說了太多的沒關係。

現在我連這三個字都不想說了。

“時宴學長,對不起。”

蘇白嶼突然紅了眼眶,聲音帶上了鼻音。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你的票的。我把大衣還給你,你別生星野學姐的氣了。”

他說着就要去解釦子。

沈星野按住了他的手。

動作很自然,沒有任何猶豫。

“不用脫,你還在發低燒。”

沈星野轉過頭看着我。

“時宴,白嶼的狀況你也看到了,他現在離不開人陪。”

她把車鑰匙從口袋裏掏出來,熟練地拆下那個藍色的門禁卡,遞給我。

“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跟清歡先送白嶼回公寓。”

我看着她遞過來的門禁卡。

那是我們搬進公寓那天,她親手掛上去的。

她說這個家,只要有我們在,就永遠不會關門。

我伸手接過來。

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很冰。

“好。”

我說了一個字。

沈星野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她可能以爲我會像以前那樣,默默站在原地,等着她哄兩句。

“打車費我轉給你了。”

沈星野補充了一句。

“回去早點睡,別胡思亂想。”

陸清歡在旁邊催促:“快走吧,白嶼咳嗽了。”

她們三個人轉過身,走向停車場。

蘇白嶼走了兩步,回過頭。

透過散亂的額髮,我清晰地看到了他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

我握緊了手裏那張單薄的門禁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星野轉來的兩百塊錢打車費。

轉賬備註是:聽話。

我點了退還。

然後打開網約車軟件,叫了一輛去機場大巴站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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