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陸衍確診肝癌晚期那天,欠下的九千萬債務像雪崩一樣砸過來。
債主堵門,合夥人撤資,他的父母癱在醫院不敢回家。
所有人都勸我趁早離婚止損。
我沒走。
我一個人扛着他那個爛攤子公司,白天談客戶,晚上守病牀。
他走的那晚,握着我的手說:"江予,下輩子還娶你。"
我哭得像條狗,發誓替他把公司做起來。
三年。
我還清了所有外債,養活了他爸媽,把公司從瀕臨破產做到了主板上市。
結果公司上市第二天,陸衍牽着我親妹妹江晚的手,出現在公司大門口。
活的。
他不僅活着,江晚肚子裏還揣着他六個月的孩子。
我媽第一個衝過來拽住我:"你妹妹懷着孕呢!公司本來就是陸衍的,你還給人家!"
我閨蜜周婷也在旁邊幫腔:"予予,你想想,沒有陸衍當初創業,哪有這公司?你就是個代管的。"
陸衍的母親甚至跪在我面前:"兒媳婦,媽求你了,把公司還給衍兒吧,他假死也是爲了躲仇家,不是故意騙你......"
陸衍站在最後面,笑得溫柔又體面:"江予,我知道這三年委屈你了。但公司是我的心血,你總不能佔着不放吧?"
我看着面前這羣人。
三年前,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扛過一分錢。
如今倒想來摘果實。
我冷聲:
"想要公司?"
"來搶。"
......
“搶甚麼搶!江予,你這說的叫甚麼混賬話!”
我媽死死拽着我的手腕。
尖銳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裏。
“你妹妹江晚肚子裏可是陸家的種。那是你親外甥!陸衍現在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你霸佔着人家男人的公司算怎麼回事?”
“你趕緊把位置讓出來,別讓外人看咱們江家的笑話!”
我垂眼看着我媽因爲激動而漲紅的臉。
手腕猛地一甩。
我媽沒防備,踉蹌着後退了兩步。
“媽,三年前債主拿着刀砍上門的時候,你連夜換了門鎖把我關在樓道外。”
“那時候你怎麼不怕別人看江家的笑話?”
我媽臉色一僵。
轉瞬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那時候你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得顧着你妹妹的死活啊!”
“現在不一樣了。你妹妹馬上就要和陸衍領證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掙的錢就是你妹妹的錢,你把公司過戶給陸衍,就當是給你妹妹添嫁妝了。”
我氣得想笑。
目光越過我媽,落在躲在陸衍身後的江晚身上。
江晚瑟縮了一下,抬手護住自己隆起的肚子。
“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氣。”
“可我和姐夫是真心相愛的。當初姐夫生病,他怕拖累你才假死。這三年他隱姓埋名吃了很多苦,是我一直陪在他身邊照顧他。”
“孩子是個意外,姐姐你這麼善良,肯定不會讓我的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爸爸吧?”
我看着這張熟悉又楚楚可憐的臉。
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意外?”
“六個月的孩子叫意外。陸衍三年前‘死’的,他這三年喫的苦,就是在你的牀上隱姓埋名嗎?”
周圍圍觀的員工爆發出一陣低聲的鬨笑。
江晚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眼淚成串地往下掉。
陸衍見狀,立刻將江晚護進懷裏。
抬頭看向我,眉頭微皺,語氣裏帶着熟稔的責備。
“江予,你說話別這麼難聽。晚晚心思敏感,醫生說了她不能受刺激。”
“我假死確實不對,但我也是爲了保全你。那些債主要是知道我還活着,能放過你嗎?我是爲了讓你能安心重組公司。”
“這三年你辛苦了。你放心,等我重新接手公司,我會給你留個副總的位置,咱們還像以前一樣。你依然是我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我只覺得脊背發涼。
這就是我守了三年、供了三年的男人。
欠債九千萬,他一死百了,把所有的爛攤子和罵名全都砸在我一個女人頭上。
現在公司敲鐘上市,市值翻了百倍。
他頂着“爲了我好”的深情面具,帶着情人來摘桃子。
“陸衍,你是不是覺得我江予是個傻子?”
“你欠了九千萬跑路,讓我一個人應付那些高利貸。我白天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晚上去求銀行通融被拒之門外。”
“你那時候怎麼不出來保全我?”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陸母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雙手死死抱住我的腿。
“兒媳婦啊,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
“你行行好,衍兒他是男人,男人不能沒有事業啊!你一個女人,要那麼大的公司幹甚麼?以後你也是要嫁人的。”
“衍兒答應我了,只要你把公司還給他,這三年你花在我們老兩口身上的錢,他雙倍補給你!”
雙倍補給我。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陸母。
三年前她癱在病牀上拉着我的手哭,說江予你是我們陸家唯一的指望。
如今她的親兒子回來了,我這個唯一的指望就成了要被踢出局的女人。
我沒有伸手去扶她。
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
“雙倍補給我?好啊。”
“這三年,我替陸衍還了九千萬。我媽和你們的養老費、醫療費,加起來一共兩百三十萬。”
“你們現在給我拿出一億八千四百六十萬。”
“拿得出來,我現在就滾。”
陸母的哭聲戛然而止。
陸衍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江予,你掉錢眼裏了嗎?我們一家人非要算得這麼清楚?”
閨蜜周婷從人羣裏擠了出來。
滿臉失望地看着我。
“江予,你太讓我失望了。”
“錢真的比感情還重要嗎?陸總當初白手起家多不容易,你不過是踩在他的肩膀上纔有了今天。現在他回來了,你不僅不感恩,還想霸佔他的心血。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市儈了?”
我看着我最好的閨蜜。
當初我喝酒喝進搶救室,是她籤的字。
現在,她站在這對狗男女身邊,指責我市儈。
“周婷,既然你這麼清高。”
“明天的人事調動,你主動把行政總監的位置讓出來吧。畢竟這公司太髒了,配不上你高尚的靈魂。”
周婷臉色大變,指着我。
“你憑甚麼開除我!”
我沒再理會他們。
抬手招來保安隊長。
“把這羣鬧事的人給我趕出去。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放他們進大樓。”
“誰敢違抗,立刻捲鋪蓋走人。”
保安們立刻上前。
陸衍被推搡着往後退,眼神終於撕破了溫情的僞裝,透出陰狠。
“江予,這公司姓陸!”
“你以爲你真能一手遮天嗎?我們走着瞧!”
我看着他們被趕出玻璃旋轉門。
轉身走向總裁專屬電梯。
走着瞧。
陸衍,你以爲這三年,我還是那個任你揉捏的江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