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好哥們季明塵被公司裁員後,一度抑鬱到不出門。
我怕他想不開,每天下班先去他家做飯,再回自己家。
女友蘇聽雪終於忍不住了:
"你是他請的全職保姆?他一個成年人,不會點外賣?"
我跟她冷戰了一整週。
後來季明塵鼓起勇氣說想學烘焙,我直接掏錢送他去上課。
蘇聽雪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甚至主動幫他對接了自己朋友的咖啡店,讓他去供貨甜品。
我看着他們從互相嫌棄到有說有笑,心裏比誰都踏實。
季明塵的烘焙越做越好,經常半夜還在研發新品。
蘇聽雪說自己常去試喫幫他把關口味,我還打趣她嘴饞。
直到有天我臨時起意,想去咖啡店給他們倆送宵夜。
透過玻璃,季明塵靠坐在操作檯上,長腿微敞。
蘇聽雪站在他兩腿之間,正低頭吻他嘴角的奶油。
季明塵笑着推她:
"別鬧,萬一他來了怎麼辦。"
蘇聽雪替他把碎髮別到耳後:
"他從來都不會不打招呼就來。"
我沒有推門進去歇斯底里,而是平靜地拍下這段視頻。
她說得對,我確實從來都不會不打招呼就來。
所以這一次,我準備不打招呼就讓他們一無所有。
......
"謝景淵,你在哪?"
蘇聽雪的電話打進來時,我正坐在車裏。
隔着一條馬路,咖啡店的落地窗亮着暖黃的光。
蘇聽雪的手還攬在季明塵的腰上,兩人貼得很近。
我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按下接聽。
"在家。"
"怎麼沒提早給我打個電話?"她的聲音透着一貫的溫和,"我還以爲你會來接我。"
我看着她另一隻手把玩着季明塵的圍裙帶子,語氣平靜。
"有點累,不想動。"
"又加班了?"她輕笑了一聲,"我都說了,別那麼拼,以後我養你。"
"嗯。"
"明塵今天研發了新口味的栗子蛋糕,非拉着我多試了幾次。"
她撒謊的時候,呼吸頻率一點都沒變。
"他還在弄?"
"早弄完了,我看着他上車才準備走的。"她頓了頓,"想喫甚麼宵夜?我給你帶。"
"不用了,我想睡了。"
"好,我馬上回。"
電話掛斷。
窗裏,蘇聽雪放下手機,低頭又在季明塵脣上親了一下。
季明塵笑着反握住她的手,從操作檯上跳下來。
我踩下油門,調轉車頭。
回到公寓,我把車停好,坐在沙發上等。
十二點半。
門鎖響了。
蘇聽雪換了拖鞋,脫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
她走到沙發邊,彎腰摸了摸我的臉。
"怎麼在客廳睡?不去牀上?"
我睜開眼。
她身上有一股很濃的香草和動物奶油混合的味道。
甜得發膩。
"睡不着。"
"胃不舒服?"她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我沒接。
"蘇聽雪,你袖口上是甚麼?"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西裝袖口。
那裏沾着一點白色的印記。
她很自然地用手搓了搓。
"可能是剛纔在操作檯旁邊,不小心蹭到的奶油。"
"季明塵新做的栗子蛋糕,用的是白奶油嗎?"
她搓弄袖口的手指停頓了一秒。
"栗子泥擠在中間,外面是打發的淡奶油。"
她看着我,眼神坦蕩得可怕。
"怎麼了?"
"沒甚麼。"
我站起身,越過她走進臥室。
她在身後嘆了口氣。
"景淵,你最近情緒是不是太緊繃了?"
我停下腳步。
"你覺得我緊繃?"
"你以前不會連這種小事都追問。"她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明塵現在好不容易走出來,事業剛起步,我多幫襯一點,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高興。
我出錢送他去上課,她出力在操作檯上吻他。
我確實該高興。
"去洗澡吧,你身上全是甜味。"
我掙開她的手,躺進被窩。
浴室裏傳來水聲。
她把手機隨手扔在牀頭櫃上。
屏幕亮了。
一條微信。
季明塵:【你到家了嗎?嘴角的奶油沒擦乾淨,小心被他發現。】
沒過兩秒,又撤回了。
重新發了一條:【今天辛苦你啦,幫我試喫那麼多。早點休息~】
我點開她的手機。
密碼是我的生日,她沒改過。
聊天記錄乾乾淨淨,停留在半小時前那句"早點休息"。
但她的微信賬單裏,多了一筆兩萬的轉賬。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
收款人是季明塵。
水聲停了。
蘇聽雪擦着頭髮走出來。
我閉着眼睛,假裝睡着。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的光照亮了她上揚的嘴角。
第二天早上。
我把煎好的雞蛋端上桌。
蘇聽雪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景淵,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說。"
"明塵那個咖啡店後廚太小了,烤箱放不下兩臺。"
她切開煎蛋。
"他想租個獨立的工作室,專門做烘焙。"
"他有錢租嗎?"
"我先借他墊付了兩個月的押金。"她看着我,"你不會介意吧?"
兩萬塊。
昨晚那筆轉賬。
"你借的,我有甚麼好介意的。"
"我就知道你最大度。"她笑了,"今天下午我陪他去看幾個場地。"
"今天是你媽的生日。"
她愣住了。
手裏的刀叉碰在盤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忘了。"
"我定好餐廳了,晚上六點。"
"六點可能來不及。"她皺了皺眉,"明塵約了中介五點看南環那個場地,那個房東很難說話。"
"所以你媽的生日宴,你要遲到?"
"只是晚去一會兒。"她不以爲然,"你先陪我媽聊着,我儘快趕過去。"
"如果我不去呢?"
"景淵,別鬧。"她語氣沉了下來,"你平時很懂事的。"
懂事。
我笑着把圍裙解下來。
"行,我懂事。你去陪他看場地吧。"
她滿意地點頭。
"晚上我來接你。"
她穿上外套出門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裏,拿起手機,取消了餐廳的預訂。
然後給蘇聽雪的母親發了條消息。
"阿姨,聽雪說今天有急事,餐廳退了。祝您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