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宋南星戀愛四年，她從不記得我不喫香菜。
每次點外賣，我的那份總是鋪着滿滿的綠葉。
我以爲她只是記性不好。
直到今天部門聚餐，她的助理蘇澈皺了皺眉。
"這家店的菜怎麼都放蔥啊。"
我親眼看着宋南星抬手叫來服務員，語氣認真：
"麻煩所有菜品重做，全部忌蔥，一片都不能有。"
然後她轉頭，細心地把蘇澈面前那盤已經上桌的菜端走。
"別動這盤，我讓他們重新炒。"
滿桌同事起鬨說宋總監貼心。
我盯着自己碗裏那撮熟悉的香菜，突然笑了。
我提醒過無數次，她只會不耐煩地擺手：
"這麼點小事，你自己挑出去不就行了？"
原來她不是記不住，她只是從來沒想過要記住我。
回家路上，我給宋南星發了條消息。
有些東西挑了四年，也該連碗一起扔掉了。
......
"你發那條微信到底甚麼意思？"
門被大力推開。
宋南星站在玄關處，連高跟鞋都沒換。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她手裏提着的打包盒。
透明餐盒裏，沒有一絲綠色的蔥花。
那是給蘇澈單獨打包的蝦餃。
"字面意思。"
我平靜地看着她。
"那盤沾了香菜的肉，我扔了。"
宋南星煩躁地撩了撩長髮，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
"晏清，你是不是有病？"
"就因爲一點香菜，你當着那麼多同事的面擺臉色？"
"你知不知道這樣讓我很難做？"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臉。
戀愛四年，她每次都是這套說辭。
讓我懂事，讓我識大體，讓我一個大男人別計較。
"宋南星。"
"你還記得我對甚麼過敏嗎？"
她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
"你又在無理取鬧甚麼？這跟過敏有甚麼關係？"
"你對蘇澈的忌口記得清清楚楚。"
我指了指桌上的蝦餃。
"一片蔥都不讓他喫。"
"可你剛纔給我夾的那盤牛肉，上面全是我過敏的香菜。"
宋南星的眼神閃躲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蘇澈胃不好，喫蔥容易反胃。"
"他是我的助理，又是跟我一起長大的發小，我照顧他一下怎麼了？"
發小。
她總是用這兩個字，堂而皇之地把蘇澈放在我前面。
"胃不好不能喫蔥。"
"那我喫香菜會起滿身紅疹，你不知道嗎？"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宋南星走過來，試圖來拉我的手。
"行了，今天是我沒注意。"
"下次我一定讓他們別放香菜，行了吧？"
下次。
這個詞我聽了整整四年。
第一年她說下次一定記住。
第二年她說下次帶我去挑禮物。
第三年她說下次一定陪我過生日。
沒有一次兌現過。
"不用了。"
我避開她的手，站起身。
"沒有下次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蘇澈發來的微信。
"晏哥，你別生星姐的氣。"
"她就是個工作狂大直女，不懂照顧男生的情緒。"
"我們倆平時在公司處得像親姐弟一樣，她大大咧咧慣了。"
"你可千萬別因爲我跟她鬧彆扭啊。"
字裏行間，全是大度。
彷彿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鬧的第三者。
宋南星的目光落在我手機屏幕上。
她嘆了口氣。
"你看，小澈多懂事，還專門發消息來勸你。"
"你就不能學學他的大度嗎？"
大度。
我盯着宋南星的眼睛。
"他大度，是因爲被偏愛的是他。"
"你把我的那份尊重給了他，他當然可以高高在上地勸我大度。"
宋南星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晏清，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跟小澈清清白白，你非要往髒了想。"
"既然你這麼想吵，那今晚我不在這睡了，免得礙你的眼。"
她轉身走向門口。
連剛換下來的外套都沒拿。
門重重地關上。
玄關處恢復了死寂。
我走到餐桌旁，看着那盒沒有蔥的蝦餃。
晶瑩剔透，包得極好。
蘇澈隨口一句抱怨，她就能讓整個餐廳重做。
我提了四年的過敏，她只覺得我是無理取鬧。
原來愛與不愛，真的可以這麼明顯。
我把那盒蝦餃連同袋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轉身走進臥室，拿出一個紙箱。
生活在這個房子裏四年，我以爲到處都是我的痕跡。
可真收拾起來才發現。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大部分都是宋南星的，或者，是她和蘇澈的。
電視櫃上的雙人手辦，是蘇澈送她的生日禮物。
沙發上的抱枕，是蘇澈陪她逛家居店時挑的。
就連廚房裏的那個水杯。
杯底都印着他們兩個名字的最後一個字。
我一件件看過去，心裏的鈍痛漸漸麻木。
明天，我該去公司提離職了。
有些圈子，我早該退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