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熬了幾個通宵做方案後，我週末一覺睡到了中午，
醒來後卻發現電腦屏幕上全是閨蜜兒子歪歪扭扭的塗鴉，還多了幾張小豬佩奇的截圖。
我熬了七個通宵，寫了三十二頁，客戶週一要終審的方案，沒了。
手指發抖地翻遍回收站，空的。
打電話給男友江越，響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裏是旋轉木馬的音樂和小孩的尖叫聲。
"我電腦上的文件全沒了，樂樂動過我的電腦？"
江越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天氣：
"哦，早上樂樂鬧着要看動畫片，我就開了你電腦給他用。怎麼了？"
"我的方案被刪了，江越，週一要交的方案。"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你也是，重要文件不知道備份嗎？你跟一個四歲孩子計較甚麼。"
他旁邊傳來蘇蔓軟綿綿的聲音："越哥，樂樂想喫棉花糖。"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五顏色的塗鴉線條。
忽然覺得很冷。
從合租到現在一年半，主臥永遠是蘇蔓母子住着，因爲"孩子需要大房間"。
我擠在放雜物的次臥，書桌就是我的工位。
而現在，連這張桌子上的東西都不屬於我了。
......
電話被江越單方面掛斷了。
聽筒裏傳來規律的嘟嘟聲，像某種倒計時。
我坐在逼仄的次臥裏，盯着屏幕上色彩斑斕的塗鴉。
胃裏泛起一陣熬夜過度引起的酸水。
週一終審的方案。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開數據恢復軟件，進度條像蝸牛一樣爬行。
百分之十，崩潰。
再試，百分之十五，再次崩潰。
外面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伴隨着樂樂清脆的笑聲。
“越叔叔，我明天還要去坐過山車！”
“好，只要我們樂樂聽話，叔叔週末還帶你去。”
江越的聲音溫和而充滿耐心。
那種耐心，我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了。
我推開門走出去。
江越正蹲在地上給樂樂脫鞋，蘇蔓站在一旁，手裏拿着一個巨大的粉色棉花糖。
看到我，江越愣了一下。
“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還沒睡醒？”
他站起身，隨手將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櫃子上。
“剛好，我們帶了樓下的燒烤，一起喫點。”
我看着他手裏提着的塑料袋。
全是重辣。
而他明明知道，我熬夜後胃疼，一點辣椒都碰不得。
“我的方案沒找回來。”
我聲音很輕，喉嚨乾澀得發痛。
江越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髮，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落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希汐，不就是一個方案嗎，你再寫一遍不就行了？”
他語氣裏透着一絲無奈。
“我都說了，樂樂不是故意的，他才四歲，懂甚麼文件不文件的。”
蘇蔓趕緊走上前，把樂樂拉到身後。
“希汐，真的對不起啊。樂樂說想看動畫片，越哥也是好心......”
她眼眶紅紅的，彷彿受委屈的人是她。
“你要是生氣，就罵我吧，別跟越哥置氣。”
江越立刻皺起眉頭，把蘇蔓擋在身後。
“罵你幹甚麼？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帶上了幾分教訓的意味。
“齊希汐，大家住在一起，互相包容一點行不行？蘇蔓一個人帶孩子本來就不容易，你作爲閨蜜，不僅不體諒，還整天拉着個臉。”
我靜靜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相戀五年，他曾經連我皺一下眉頭都會緊張半天。
現在，他爲了別人的孩子，指責我不夠包容。
“那是價值三百萬項目的終審方案。”
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熬了七個通宵。”
江越不自然地移開視線，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辛苦。這樣吧，我等下給你轉一千塊錢，你去買套你喜歡的護膚品，就當是我替樂樂賠償你的。”
一千塊錢。
三十二頁的心血。
樂樂從蘇蔓身後探出頭，衝我做了個鬼臉。
“壞阿姨！電腦是越叔叔給我開的！”
我沒說話，轉身走回次臥。
書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堆樂高積木，把我的筆記本擠到了邊緣。
我伸手去收拾。
江越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
“對了，主臥有點放不下樂樂的玩具，我拿了一部分放你桌上了。你這桌子平時也就晚上用一下，白天讓給樂樂搭積木正好。”
我動作頓住。
“這是我的房間。”
江越嘆了口氣，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
“希汐，你以前不是這麼自私的。我們是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再說了，我是真的愛你，不然我幹嘛努力工作交房租？”
他語氣變得溫柔，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乖，別鬧了。去把燒烤吃了，今晚我陪你重新寫方案。”
我看着他搭在肩上的手。
忽然覺得那隻手很重，壓得我喘不過氣。
“出去。”
我撥開他的手。
“別吵我補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