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三週年,
我老公帶着他的白月光出席了我們品牌的剪彩儀式。
朋友圈都在刷“天作之合”,
我默默關掉手機,拔掉網線,睡了個整覺。
第二天醒來,公司資金鍊斷裂,
家族追問的電話打爆了他的手機。
他紅着眼質問我做了甚麼。
我笑着把離婚協議推過去:
“簽字,或者看着你家的百年基業,在今天徹底完蛋。”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三週年紀念日。
但我老公陸靳言沒提一個字。
他從早上出門,到下午三點,連一條微信都沒給我發過。
我坐在客廳裏,看着茶几上那套我準備了半個月的禮服,禮服的標籤還沒剪。
我原本打算今晚給他一個驚喜,慶祝我們的週年紀念。
直到手機“叮”的一聲,是閨蜜林曉筱發來的消息:“喬伊,你看陸靳言公司的官博了沒有?”
我點開,熱搜詞條赫然掛着:#陸氏集團新項目代言人官宣#
點進去的第一張照片,是陸靳言親自爲項目剪綵的現場照。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裝,神采奕然。在他旁邊,站着一個穿着香檳色禮服長裙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體又親近。
她就是蘇念,陸靳言傳說中的青梅竹馬,也是我們婚姻裏扎得最深的那根刺。
照片是官方精修過的,配文是:“陸氏集團執行總裁陸靳言,攜手品牌摯友蘇念小姐,共啓時代新章。”
朋友圈瞬間被刷屏。
陸氏集團的市場總監發了九宮格,底下評論全是清一色的:
“總裁和蘇小姐也太配了吧。”
“這纔是強強聯合。”
“兩人站一起簡直就是豪門聯姻照,新項目穩了。”
甚至有人直接在評論區艾特我,帶着陰陽怪氣的調侃:“喬伊姐,你家陸總跟蘇小姐同框了誒,你不來看看嗎?”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鐘。
蘇念。
又是蘇念。
結婚前,陸靳言說他跟蘇念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是“妹妹”。
結婚後,他公司大大小小的活動,能帶“家屬”的,他帶的永遠是蘇念。
我問他爲甚麼。
他說:“蘇念更懂商業場合的規則,你去了也不自在,在家歇着不好嗎?”
好。我歇着。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家裏的風鈴叮噹作響。
我起身,把茶几上的禮服連盒子一起塞進了衣櫃最深處。
然後我換上睡衣,關掉客廳所有的燈,走進臥室,拔掉了牀頭櫃上的充電器,順便把家裏的座機線也拔了。
躺下,閉眼。
這天晚上,我睡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安穩覺。
而在陸氏的剪綵晚宴上,一切遠沒有朋友圈看起來那麼光鮮。
陸靳言的父親,陸家現任掌門人陸老先生,今天親自到場。
剪綵結束後的私人酒會上,陸老先生皺着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靳言,喬伊呢?今天這種場合,她作爲陸家少奶奶,爲甚麼沒出現?”
陸靳言端着香檳的手頓了頓,語氣很淡:“爸,她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不舒服?”陸老先生重重放下酒杯,“上週她去老宅陪我下棋的時候,還精神奕奕的。你是不是又讓她受委屈了?”
蘇念適時地上前一步,挽住陸靳言的手臂,笑着打圓場:“伯父,靳言哥也是心疼嫂子。嫂子性子安靜,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確實不適合她。”
陸老先生沒接蘇唸的話,而是深深看了陸靳言一眼。
“靳言,你媳婦喬伊,當年結婚時我就說過,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你別以爲她在傢什麼都不做,就是沒本事。你奶奶走得早,但走之前把家裏的鑰匙特意留給了她,你沒忘吧?”
蘇念挽着陸靳言的手,指甲輕輕掐了一下他的西裝袖子,但臉上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
晚宴散場已經是晚上十點。陸靳言開車送蘇念回家。到了她住的公寓樓下,蘇念沒急着下車。
“靳言哥。”她突然開口。
“嗯?”
“如果三年前,我沒有因爲誤會而出國發展。今天站在你身邊剪綵的,會不會是我?”
陸靳言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車廂裏沉默了很久。
“念念,我已經結婚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蘇念輕笑了一聲:“我知道啊。我就是問問。畢竟,喬伊姐她......好像除了會在家插花做飯,也幫不上你甚麼忙。公司的事,還是隻有我懂你。”
她說完,推開車門,轉身走了。
陸靳言獨自在車裏坐了一會兒,心裏的煩躁感越來越重。
他拿起手機,給我發了條微信:“睡了?”
沒回。又打了一個電話,聽筒裏傳來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心裏“咯噔”一下,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就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他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
屋子裏沒開燈,玄關只有一盞我忘記關的夜燈。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看見我背對着他,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呼吸平穩。
他似乎鬆了一口氣,脫下外套進了浴室。溫熱的水沖刷下來的時候,他隨手拿起手機,準備看看明天的日程。
屏幕一亮,微信裏湧出上百條未讀消息。最上面一條,是他妹妹陸知意發的,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哥!你電話怎麼打不通?!爸高血壓犯了,直接送急救了!你快來醫院!還有,嫂子電話也關機!爸進搶救室之前一直在喊嫂子的名字!”
陸靳言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手忙腳亂地擦乾身體,衝到客廳才發現座機聽筒的線被拔掉了。
他重新開機,顫抖着撥通妹妹的電話。
“哥你終於接電話了!爸沒事了!醫生說急火攻心加上血壓飆升,幸虧送得及時,現在人已經醒了,在輸液。”
“你在哪兒?嫂子呢?!”
“我打嫂子電話也打不通!爸從救護車上就一直唸叨着‘讓喬伊來,讓喬伊來’,他根本不讓我通知你,就說要見嫂子!”
陸靳言渾身冷汗直冒。他衝回臥室,猛地掀開被子。
我平靜地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爸住院了。”他的聲音嘶啞,帶着壓抑的恐懼。
“我知道。”我淡淡地說。
“你知道?!”他幾乎是在吼。
我慢慢坐起來,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下午三點,你妹妹給我打電話,說爸媽晚上要過來喫飯,順便看看我們。我說好,我去準備。”
“五點,我去菜市場買了你爸愛喫的魚和你媽愛喝的湯料。五點四十,你打電話跟我說你今晚不回來了,要參加公司的重要剪綵。”
“六點半,你妹妹又打電話來說,爸在路上突然不舒服,他們先回去了。七點,你媽發微信告訴我,你爸已經吃了藥躺下了,讓我別擔心。”
“晚上八點,你帶着蘇念在臺上剪綵的時候,你給我打了一通電話,我沒接。因爲那時候,我正在聯繫120,是你們家的老管家告訴我你爸已經暈過去了。”
“我關機之後的事,跟我沒關係。你妹妹能找到我的號碼,就能找到你的。她找不到你,是因爲你在臺上聽着蘇唸的耳語,沒聽見手機震動。”
“不是因爲我關機。”
陸靳言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他張着嘴,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重新躺下,把被子拉過頭頂。
“明天早上我去醫院。現在,我要睡覺。”
那一晚,陸靳言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整夜,菸灰缸裏堆滿了菸頭。
第二天一早七點,天剛矇矇亮,陸家的老宅管家周叔打來電話,聲音壓得極低。
“少爺,老爺子醒了。他看到了昨天剪綵的照片,發了好大的火。讓您和少奶奶立刻回老宅。另外......蘇小姐那邊,老爺子也通知了。”
“老爺子說,今天這事,必須當着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陸靳言握着手機,指尖冰涼。
他看着我正在玄關換鞋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他娶回家三年的女人,彷彿隔着一層他永遠推不開的玻璃。
他不知道爺爺到底要說甚麼。
但他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有些他以爲一輩子都不會翻的舊賬,今天,恐怕要全部攤在陽光底下了。